第二日。
這座城市蘇醒後驚訝的發現,天氣預報中本該是晴空萬裡的天空,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渾濁的灰霧。
就連太陽都變得寡淡,透過灰霧的光就像是一層染血的薄紗。
既不擴散,也不沉積,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塊不知道被誰隨手扔在哪裡的一樣。
隨著微風吹拂,帶起些許不易察覺的,類似腐殖土的腥氣澀感……
那些滿大街的監控,交通攝像頭也隨之捕捉到一些轉瞬即逝的異常畫麵!
或是一些畫麵邊緣的陰影中,有些看不清輪廓的人形黑影從地底爬出來,又在轉眼之間消失不見。
或是有些人始終遊盪在一片固定的區域,無論做出什麼的舉動,周圍的人都彷彿看不到他一般,徑直從它們身旁走過,甚至穿身而過。
隻要深入調查很容易就會發現,那些被人忽略,隻有通過電子設備才能看到的身影,無一不是最近一段時間死亡的人!
官方很快意識到了不對。
他們知道這一次人類與詭異的交鋒,是人類失敗了,整個林城的異調局都被沉屍河底。
但他們沒有想到,這一次失敗的代價竟如此慘痛。
整座林城都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這種改變無比迅捷,從一開始的私人區域蔓延至整棟居民樓,乃至於整座城市的公共肌理,不存在爆發前的臨界點。
或者說,從改變發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是爆發的臨界點。
就像是墨水浸染宣紙,等到有人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現實的邊界已然變得觸手可破。
“醒來吧。”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的嘆息聲在所有人耳畔響起。
還不等人們搞明白這聲音是怎麼回事,電子設備就率先出現了異常,屏幕無故閃出灰白,帶起陣陣嗤嗤拉拉的電子噪音,仔細聽去,還能從其中一些微不可聞的呢喃聲,就像是熟睡的人發出含糊的囈語。
而此時的黃河,因為上遊被截斷導緻水量銳減,從原本上千米寬的河道,到現在隻剩下可憐的一小截。
浪濤無力的拍打著河岸。
水下迅速冒出一團團渾濁的黑影,就像是下方有大魚在活動。
但不知道為什麼,隨著那些黑影的活動,水麵卻平靜的可怕,沒有任何活物行動帶起的水泡上浮。
遠遠望去,就彷彿是那一塊塊的河麵本身在緩緩隆起一般。
隨後冒出來的不是浪花。
而是一隻隻手!
不計其數的慘白手掌,刺破了那片泛黃的河麵,皮肉被泡的泛白髮皺,指縫、頭髮都各處都塞滿了河底的淤泥與腐爛的水草。
就這樣死死扒住那經過數天暴曬,早已幹到發裂的灘塗。
密密麻麻,就如同一片從河底生長出來的白骨森林!
沒有氣泡,更沒有水花,彷彿這條大河本身在向外吐出那些被深埋在河底的亡魂。
一具,兩具,乃至十具……
很快就變成了成百上千!
泡的發脹的軀體陸續從河中緩緩站起來,還有更多尚且溺在水中。
最關鍵的是,它們並非是遊上岸的,而是一步步從河水中走出來,連道漣漪都沒有帶起。
它們的腳步無比僵硬、沉重,關節沒有活人應有的靈活度,反而像是長久沒有上潤滑油的機械,像是被河水拖拽著向前,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撐起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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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有幾十年前落水的船工,貪玩的孩子,溺水的婦人,主動投河的流民。
還有無數無名無姓,在黃河地下沉積了數百年的亡魂,它們的眼眶空洞,眼球早已消失在河水之中,或是被魚蝦啄食,或被水流沖走。
那其中沒有多餘的情緒,隻剩下蝕骨的怨毒,齊刷刷的望著岸上的人間!
下一刻,河風驟然變冷,迷霧夾雜著濃重的腥腐氣息莆田蓋地的壓向岸邊,就像是給了那些水鬼最後一把助力,像是一股煙,或是其他的什麼,隨風漂浮起來,雙膝從水中拔出,踏上陸地。
離開河水的剎那,他們的軀體並未消散,反而在那片霧氣的環繞下更加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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