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控器的塑料殘骸掉在複合木地闆上。
兩節七號電池滾進了沙發底下的陰暗角落。
薑逐月完全沒低頭看一眼。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過茶幾上的輕薄筆記本電腦。
翻開屏幕。
慘白的冷光打在她全是細汗的鼻尖上。
她登上了那個隱藏在暗網深處的驚悚論壇。
黑色的純文本界麵彈了出來。
她的十根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喉嚨發乾。
她重重地咽下一口唾沫，指尖砸向青軸鍵盤。
“劈裡啪啦”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出租屋裡炸開。
速度太快，打錯了一個拚音。
她用力敲了兩下退格鍵。
一篇全新的分析長文，在屏幕上飛速成型。
標題加粗，標紅：
《神明的悲憫：第七席為何端坐花轎？》
她咬著嘴唇，下筆如刀。
“你們以為這隻是一次隨機的副本匹配嗎？”
“蠢貨們，動動你們的腦子！”
“驚悚遊戲裡的冥婚副本，每次都會隨機選中一個無辜的女玩家充當祭品。”
“如果不從，活剝人皮。”
“如果是普通玩家被選中，現在早就變成了一具沒有皮的血葫蘆。”
薑逐月敲擊鍵盤的力道越來越大。
指節泛白。
“議會高高在上，連神明都不放在眼裡。”
“卻偏偏在今晚，讓第七席大人降臨這個低級的A級副本。”
“她換上了大紅嫁衣，戴上紅蓋頭。”
“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獵物。”
“忍受著那隻噁心詭異的汙言穢語，一路顛簸，直搗黃龍。”
“為什麼？”
屏幕上的光照亮了薑逐月通紅的眼眶。
“因為議會不忍心！”
“他們不忍心看著無辜的人類被詭異肆意糟蹋！”
“看似比惡鬼更恐怖的鬼王，卻用最憋屈的方式，把死局擋在了自己身前。”
“這就是黃昏議會那層血腥外衣下，最極緻的護短，最悲憫的溫柔！”
回車鍵被重重按下。
清脆的一聲“哢噠”。
帖子發送。
驚悚論壇的伺服器因為這條帖子，再次迎來了數據洪峰。
帖子剛刷新。
底下的回複數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狂跳。
網吧裡。
黃毛青年死死盯著屏幕，眼眶有些發紅。
他吸了吸鼻子，胡亂抓起一張紙巾用力擤鼻涕。
“媽的，老子看個驚悚直播，怎麼還看破防了。”
他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打字。
“第七席大人！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唯一女神！”
大學宿舍裡。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大學生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她剛才還被那件滴血的嫁衣嚇得不敢看。
現在卻覺得那抹紅色比太陽還要溫暖。
“太溫柔了……”
“她甚至為了保護玩家沒掀蓋頭，是怕鬼王的陰氣傷到活人吧？”
“神明姐姐，我願意給你當一輩子牛馬！”
京海市中心，鎮靈司地下指揮所。
魏泰山盯著大屏幕上實時抓取的論壇帖子。
他手裡端著的搪瓷茶缸僵在半空。
茶水早就涼透了。
“為了保護無辜玩家，甘願坐進花轎……”
魏泰山低聲念出帖子裡的句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戎馬半生，見慣了詭異的殘暴和人性的自私。
這種神明般的悲憫，像是一把重鎚砸在他心口上。
“立刻調整對待黃昏議會的戰略評級！”
魏泰山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麵上，茶水濺了出來。
“這不是一群瘋子，這是一群心懷蒼生的守護神！”
無數個窩在被窩裡看直播的人，紅著眼眶瘋狂轉發。
彈幕上的畫風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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