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江湖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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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的小指還搭在沈清歡的袖口上，過了半晌，他才把手收回去，指腹在瓦麵蹭了兩下，留下半圈灰印。
“你剛才說的話，我記住了，往後就算師父不讓你看著我，我也會自己跟著你。”
“你先管好腳底下這塊瓦吧，再往前坐半寸，明早周嬸就得去院裡撿你了。”
沈清歡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陳皮順著力道往旁邊挪，嘴上沒再接話，手卻先扶住了她身後的瓦棱。
兩人從屋頂下來時，書房那盞燈也熄了，院裡隻剩水缸邊的一點月色，踩翻的瓦片還扣在缸蓋上。
陳皮彎腰把瓦片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裂口才塞回簷下，臨走又朝她窗戶看了兩眼。
“明早別賴床，師父八成要問昨晚誰爬了屋頂，你要是起晚了，我可不替你認。”
“你先別急著賴我，踩掉瓦片的人是誰，院裡的水缸可聽得清清楚楚。”
沈清歡回屋關窗，躺下以後還沒睡足兩個時辰，前院的門環便響了三回，間隔一次比一次短。
來送帖的人分了三撥，穿的衣裳也不同，可三張拜帖送進書房以後，邊角疊在一起，連裁紙留下的毛邊都能對上。
沈清歡坐在桌邊，用指腹摸過帖麵，紙張出自城南永興紙鋪，墨裡摻了鬆煙，落款卻分別蓋著三枚印。
平碼頭的賀占元，廣順鏢行的羅萬山，還有城北榮記古玩行的範掌櫃，這三家在長沙排不上大號，手底下卻都養著人。
帖子裡寫得客氣，說湘西老鴉嶺新出了一批明器，三家有意請紅府掌眼，再借紅府的路子送去漢口。
“同一張紙，同一個人寫的帖子，還偏要分三次送，他們這是怕紅府看不出三家聯手嗎？”
陳皮站在書桌邊，手裡轉著鐵環，環壁碰到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二月紅沒管那隻鐵環，隻把帖子推到沈清歡麵前，讓她把三枚印章重新看一遍。
“他們不是怕我看出來，分開遞帖，是為了留退路，哪一家臨時改口，都能說自己隻是來問一聲。”
沈清歡將帖子按落款擺開，賀占元的印泥還沒乾透，羅萬山那張卻沾了兩點倉裡的麥殼，範掌櫃的帖麵最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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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鴉嶺離長沙不近，明器運回來要過兩道關卡，三家既然已經把貨帶進城，手上的現錢恐怕也花得差不多了。”
二月紅用折扇點了點賀占元的名字，又將範掌櫃那張帖子抽出來，單獨放到桌角。
“這批貨放在誰的倉裡，誰就最急，至於另外兩家，眼下隻是守著自己的好處，不會真替賀占元賣命。”
陳皮終於停了手裡的鐵環，視線從三張帖子挪到沈清歡臉上，見她還在看落款，便伸手把最下麵那張翻了個麵。
背麵留著一道木板蹭出的黑痕，痕跡裡夾著鹽粒，沈清歡用指甲挑下一點，放在桌麵的紙角上。
“平碼頭東邊有兩座鹽倉，賀占元能用的隻有同福倉，這批貨多半就藏在那裡。”
“你倒是比我還急，帖子剛送來，連人家的倉門都快摸清了。”
二月紅把折扇合上，起身從書架取下一本長沙行會名錄，書頁翻到平碼頭那一欄，賀占元的名字果然在其中。
“明日辰時，我去同福倉見他們，你們兩個也跟著，往後紅府的事越來越多，不能總躲在院裡練功認瓷。”
陳皮先把鐵環扣回腕上，手掌撐著桌沿往前探了探，眼裡那股勁已經收不回去了。
“師父讓我跟著，是要我坐在旁邊看，還是碰上不講理的就動手？”
“先學會坐住，再問能不能動手，你上回答應清歡的三下，還記得多少？”
二月紅這句話落下來，陳皮的手離開桌沿，舌尖在後槽牙上頂了一下，到底沒替自己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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