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集市偶遇古董攤沈清歡講到關公溫酒斬華雄的時候，小陳皮已經靠著牆睡著了。
腦袋歪在肩膀上，嘴巴微微張著，呼吸比白天輕了不少，整個人蜷在棉被裡縮成小小一團，手指頭還攥著草席的邊角沒鬆開。
沈清歡把聲音慢慢收了，伸手把棉被往他下巴底下掖了掖，自己也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照舊去了勝芳樓。
沈清歡說了兩段書，碗裡攢了三十幾個銅闆，掌櫃的臉色比昨天好看多了，中午多給加了一碟鹹菜。
吃完飯從茶館出來，沈清歡沒往回走，拐到了東邊那條更熱鬧的街上。
今天逢集，街麵上比前幾天擠了一倍不止，賣布的賣葯的賣鐵鍋的全支了攤子，地上也蹲了一排排賣雜貨的小販，吆喝聲一浪蓋過一浪。
小陳皮跟在她身後半步遠，兩隻手插在袖筒裡，臉上那股子誰都不想搭理的冷勁兒倒是替他在人堆裡清出了一點空間，沒人願意挨著一個滿臉傷疤的小叫花子走。
沈清歡沿著攤子一路走一路看，什麼都看，賣針線的看了看，賣舊銅器的看了看，賣字畫的也停了兩秒。
小陳皮跟了一會兒不耐煩了，在後頭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你找什麼？"
"找值錢的東西。"
小陳皮往四周掃了一圈，全是地攤貨，臉上的表情寫得很清楚，這破地方能有什麼值錢的。
沈清歡沒解釋，繼續往前走。
走到街尾拐角處的時候，一個蹲在牆根底下的老頭引起了她的注意。
老頭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長衫，麵前鋪了塊髒兮兮的灰布，上頭擺著十幾樣雜七雜八的東西，銅香爐一個，缺了蓋的鼻煙壺兩隻，一堆碎瓷片，還有幾件看不出年代的小銅件。
逛集的人從他麵前走過去，連腳步都不帶停的，這種破爛攤子在集市上一抓一大把。
沈清歡蹲下來了。
她的目光先從那個銅香爐上掃過去，爐底磨得光溜溜的沒有款識，不值錢，鼻煙壺也是粗工的玩意兒，釉麵開裂成了蛛網紋。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那堆碎瓷片上。
碎了七八片，大的有巴掌大，小的隻有指甲蓋，灰布上沾著灰撲撲的泥漬，估計是從哪箇舊宅基底下翻出來的。
沈清歡伸手撿起最大的那塊。
瓷片翻過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停。
胎質細密，釉麵溫潤，青花發色沉穩微微泛紫，這個泛紫的色調是蘇麻離青料的典型特徵，她上輩子刷了幾百集鑒寶節目，這種細節記得比自己的身份證號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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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片的背麵殘留著一小段紋飾，是纏枝蓮的局部，畫工流暢舒展，線條粗細有度，跟清代那種拘謹的仿品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沈清歡把瓷片在手裡轉了轉，又撿起旁邊兩片拚了一下，斷口處能對上。
她心裡已經有數了，這是明代中期的青花瓷殘片，雖然碎了不全，但胎釉品相都不錯，擱在懂行的人手裡，當標本也能值個好價錢。
"老爺子，這堆碎片子怎麼賣？"
蹲在牆根的老頭正在打瞌睡，聽見聲音睜了半隻眼看她，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銅闆，全拿走。"
沈清歡從兜裡摸出兩個銅闆擱在灰布上，把那堆碎瓷片全收進了袖口裡裹好。
起身的時候小陳皮湊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嘴角往下撇了撇。
"破碎碗片子也買？"
"你不懂。"沈清歡拍了拍袖口裡的瓷片，拽著他往回走，走到中街那一片古董鋪子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條街上有四五家古董鋪，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家門麵掛著描金招牌，夥計穿著綢衫站在門口迎客，一看就不是她這種小叫花子能進去的地方。
沈清歡選了一家最小的，招牌上寫著"德元齋"三個字，門麵窄，裡頭燈光昏暗，像是生意不太好的樣子。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櫃檯後麵一個戴老花鏡的中年人擡頭看了她一眼，嫌棄都懶得往外趕，低頭繼續擦手裡一隻瓷碗。
沈清歡把袖口裡的碎瓷片掏出來，挑了最大那塊擱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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