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你的手養好再談保護我。”沈清歡把布條往迴繞了一圈，避開他手背上的裂口，重新係了一道結。
陳皮低頭看著那道結，拇指在布邊上來回蹭了兩下，隔了半晌才開口。
“手養好了就能保護你嗎？”
“能不能保護我，要看你能不能聽懂別人的話。”沈清歡把藥盒收進袖袋，擡手點了點他的額頭，“連契書和路牌都認不全，遇到人設套，你拿什麼拆？”
陳皮擡起臉，眉骨下的眼睛落在她臉上，手指還搭在那道結扣旁邊。
“我能看人動手。”
“人家若是不動手，隻讓你在紙上按個手印呢？”
陳皮沒有接話，指腹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隨後把手收進袖子，站起來往屋裡走。
“明天我學認字。”
沈清歡跟到門口，看著他把桌上的木棍挪到牆邊，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巳時，老趙帶著一個穿長衫的男人進了偏廳，男人手裡抱著一摞書，書頁邊緣被翻得起了毛，袖口還沾著墨。
“這位是許先生，往後每日巳時教你們讀書，午後教你們寫字。”老趙說完，轉身把門關上。
許先生將書放到桌麵，先看沈清歡，再看陳皮，目光在陳皮纏著布條的右手上停了一下。
“二爺說你們識字從頭學起，今日先認自己的名字。”
陳皮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腳卻在桌下挪來挪去，鞋底磨著磚麵，發出細小的聲響。
沈清歡伸手按住他的膝蓋，陳皮看了她一眼，把腳收了回去。
許先生攤開紙，提筆寫下陳皮兩個字，筆鋒落得規整，橫豎都有停頓。
“陳字有耳，皮字有手，先記住筆畫，再記住寫法。”
陳皮盯著紙看了幾息，拿起筆蘸墨，落筆時手腕沒有收住，墨水在紙麵上洇開了一團。
許先生把筆接過來，重新給他換了一張紙。
“筆要拿穩，手腕不能跟著肩膀走。”
“這個字寫來做什麼？”
“寫在自己的東西上，別人便知道那件東西歸誰。”
陳皮低頭看著紙上的名字，指腹沿著桌沿劃過，隨後又拿起了筆。
沈清歡看了眼窗外的日頭，擡手把許先生麵前的書往旁邊推了推。
“先生，陳皮記動作比記筆畫快，若隻讓他照著寫，他會把字當成木樁來躲。”
許先生沒有說話，等她繼續往下講。
“把刀字拆開看，橫折鉤先落，撇從旁邊出去，寫到紙上便能記住刀背和刀口的位置，等他記住動作，再把筆畫連起來。”
陳皮握著筆，擡眼看她。
“刀字和木樁有什麼關係？”
“你出拳要看落點，寫刀字也要看落筆的位置，位置錯了，刀字便散了。”
許先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書脊上輕敲了一下。
“清歡，你接著教。”
沈清歡拿過一張廢紙，先寫下一個人字，隨後將紙轉到陳皮麵前。
“人字隻有兩筆，左邊落一筆，右邊落一筆，寫時記住兩條腿站住，字便不會倒。”
陳皮把筆尖懸在紙上，照著她說的落下兩筆，第一筆稍長，第二筆壓過了邊。
“這兩條腿站得不齊。”
“站得不齊也能走路，寫字得再收一收。”
沈清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將第二筆往裡帶了半寸，陳皮沒有躲，目光一直落在紙麵。
許先生從旁邊看著，等她鬆手後才開口。
“陳皮，你把人字再寫五遍，清歡寫門字。”
陳皮拿筆的手停了一下，轉頭看許先生。
“我也要寫門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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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把自己的名字寫清楚，再問別的字。”
沈清歡忍住笑，將門字寫在紙上，隨後指著中間那一部分。
“門要有兩扇，進出都從中間過，寫字時先立兩邊，再把中間留出來，別把路堵上。”
陳皮把頭湊過去，手肘碰到桌角，傷處被牽動，他的臉色往下沉了一點，筆尖卻沒有離開紙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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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麵一定有人嗎？”
“府門裡有人看守，字裡沒有人也能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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