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初次聽聞九門開春以後紅府來了幾撥客人,有的送貨,有的遞帖,前廳的茶換了四五輪,老趙記在冊子上的名字也比往年多出一頁。
沈清歡原本沒在意這些走動,直到那天下午,一輛沒有掛牌的黑漆馬車停在紅府門前,車簾遮得嚴實,下來的人穿著長衫,腰間別著一隻銅扣煙鬥。
老趙迎出去時彎腰彎得比平日深,領著人從側門進了後院,連前廳的茶桌都沒經過。
二月紅已經在書房等著,門扇一合,老趙便守在月門外麵,手裡的名冊也翻到了空白頁。
沈清歡抱著剛從廚房拿來的薑片經過月門,老趙攔住她,隻說書房有客,不便進去。
"老趙叔,我把薑片送到門口就走,師父今早嗓子不舒服,周嬸讓我送過來的。"
"放在月門這頭就行,等客人走了我替你遞進去。"
老趙的態度比平日硬了一層,沈清歡把薑片擱在石台上,退了幾步便繞到雜物房後麵。
竹架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回跟陳皮偷聽賀掌櫃說話的那條路沒有被封,書房的窗戶雖然關著,聲音卻能從木闆縫裡漏出來。
裡麵說話的人嗓門低沉,帶著湘西那邊的口音,話說到一半還會停下來吸一口煙,銅扣煙鬥碰到桌麵的聲響隔著牆傳過來。
"礦上的事情瞞不了多久,官麵的人已經在查了,啟山那邊要是接了長沙的防務,往後進山出山都不會像從前那麼方便。"
二月紅的摺扇在桌麵敲了兩聲,間隔比平時長。
"礦山的口子去年便收了一半,你今日跑到長沙來說這些,不隻是替礦上的人傳話。"
"二爺看得明白,我是替幾位老當家跑腿的,城裡城外做這一行的人不少,可往後要是有人牽頭把規矩立起來,各家的路才能走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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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頭的人選你們已經定了?
"還沒定,可長沙城裡能壓住場子的就那麼幾位,二爺的名字排在前頭,這話不是我一個人說的。"
煙鬥又碰了一下桌麵,來人的聲音壓得更低。
"外麵的人喊得響,叫什麼九門,把長沙做這行的幾家都算進去了,二爺若有意,往後排座次的事便繞不開紅府。"
九門。
沈清歡的手指捏住竹架邊沿,指甲陷進木頭裡,薄冊上那個被她拆成偏旁的字終於合成了完整的兩筆。
書房裡的對話還在繼續,二月紅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隻問了幾個名字和幾條礦道的位置,來人都一一報了出來。
等煙鬥磕掉最後一鍋灰,來人起身告辭,沈清歡已經從雜物房後麵退回了月門。
她把薑片重新端起來遞給老趙,臉上隻有送薑片被擋後的不滿。
"客人走了嗎?薑片要是涼了,周嬸還得重新切。"
"剛走,你把薑片放這兒,我一會兒端進去。"
沈清歡回到偏院時,陳皮正蹲在石階上磨鉤爪,鐵環卡在膝蓋間,細索繞在腳踝旁邊,磨石刮過鉤刃發出細碎的嚓嚓聲。
"方才有人來找師父,談了快一個時辰,老趙把月門都攔了。"
"我知道,那輛馬車進院的時候我就聽見了,車軸聲比府裡的闆車重,拉車的騾子至少換過兩回蹄鐵。"
沈清歡在他旁邊坐下,看他把鉤爪一枚一枚地翻過來磨,手法已經很熟練,鋒口卻隻磨到剛好能咬住麻繩的程度。
"你有沒有聽過九門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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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磨石頓了一下,擡起臉。
"街上有人提過,說長沙城做土夫子這行的分了幾家,排了座次便叫九門,跟衙門裡的人不是一路。"
"師父被人算在裡麵了。"
"那師父答應了?"
"還沒有,可來的人說得很認真,礦山和官麵的事情都攪在一起,往後紅府的日子恐怕不會像現在這麼清靜。"
陳皮把磨好的鉤爪放回鐵環,細索從腳踝上解開,他拎著九爪鉤站起來,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到石階下麵。
"管什麼九門十門,外麵的事情再亂,我守得住這個院子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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