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無常來索命了。
“謝謝您的信任,就是……我和梁老師話都沒說過幾句,突然過去,怕……”
“唉。”領導歎口氣,接過話頭,“梁老師情況很不好,可能都要做最壞打算了。病到這種程度,對他來說,心理疏導最重要。我們不懂這些,過去要是說錯話,他更不高興,你去聊聊正好。”
“好。”呂夢沒再多說。多說無益。
爸媽差點把她逼成一個精神病人,現在大家卻讓她去給別人疏導心理,世界真有意思。
呂夢沒告訴方一白,徑直去了醫院。方一白本就對她的工作非常不滿,與其多此一舉說出實情,不如讓他覺得自己在加班的好。
如果說呂夢像白無常,那住院部就是個活地獄,沒人是因為太健康了才進來的,從醫護到患者,全都承受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傾軋。
她買了花,不是常見的探病花束,是一捧苦橙葉。她十四歲的時候,跟爸媽搬回南方,很長時間都待在關山心理療養院,那裡種了大片的苦橙,院長說苦橙花葉可以幫助鎮靜放鬆,減輕壓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聽到院長這麼說,呂夢好像也被清新的木質香所感染。爸媽做研究時正好是苦橙花期,她每天跟員工去剪枝條,插在病人房間,希望能給他們帶來平靜。
“梁老師好。”她在門口輕敲三下。
梁元江循聲轉頭,他插著鼻飼管,形容憔悴,看到她,眼睛馬上恢複了一些神采,“對不住,害你加班了。”
這話倒讓呂夢有些不好意思,她笑著搖搖頭,進來把花插進瓶裡。她正準備客套兩句,梁元江先一步開口。
“是我和你們領導說,想讓你過來。”梁元江盯著苦橙葉,“我擔心我孩子,他年紀太小,又有心理問題,我要是突然走了,他沒法自己生活。”
呂夢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一直反感父母的心理引導手段,這會兒連現學現賣都做不到,隻能沉默。好在梁元江沒冷場,他主動說了下去。
“其實不是我需要心理疏導,是他。”他突然看向呂夢,用懇切的眼神,“小夢,能麻煩你去看看他嗎?”
這眼神感染力太強,呂夢根本招架不住,她也忍不住對比,別人的家長,病重時唯一擔心的就是孩子,要是她爸媽,恐怕隻擔心數據和論文,根本不會想到她這個女兒。
“好,您放心。”
聽到回答,梁元江劇烈咳嗽起來,呂夢手忙腳亂去按呼叫鈴,被他攔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伸手時碰倒桌上一個玩具,那是個有些陳舊的毛絨娃娃,衣服上繡著“梁真小寶貝”,梁元江把娃娃拿起,慈愛地笑,“他媽媽還在的時候,總是這樣叫他。”
“被這麼好的父母愛著,他肯定會好好成長的。”她盯著娃娃,仿佛看到一家三口圍坐地毯,爸媽用玩具逗爬過來的小孩,滿心羨慕。
“你現在具備心理谘詢師的資質嗎?”梁元江突然問。
“嗯。”她還沉浸在個人情緒中,下意識答應,隨後又找補一句,“算有吧,畢竟耳濡目染,想不懂都不行。”
“那就好。”
探望以梁元江這句話收尾,因為醫護人員進來,呂夢不得不離開。她鬆了口氣,慢慢走樓梯下去。要是今天就這樣結束,也不算太糟,不過這個階段,老天給呂夢開的還是地獄模式。
才出醫院,呂夢就碰到方一白。
這種情況就像滿勤一學期,極其偶爾地逃了一次課,老師就決定點名。老師頂多扣點平時分,不會因為她缺勤就發瘋,方一白會。
砰!車門被用力甩上,呂夢的頭被窗玻璃撞到,但沒有手腕那ℨℌ麼痛,因為剛才被方一白用力拖上車,薄透的皮膚已經通紅。
“呂夢,你現在學會撒謊了?”方一白的語氣和她爸媽別無二致,他們真的太像,明明自己有問題,但一定會先擺出受害者姿態。
“我撒什麼謊了?”她第一次反問。
方一白愣了一秒,隨後露出怒極反笑的表情,“你還有臉問,你不是說你在加班嗎?你在醫院加班?”
她冷臉看著方一白,隨著他情緒越來越濃,她越發平靜。頭一回,她察覺到,他們的姿態反過來了。以前都是方一白一臉冷靜,她被逼到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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