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樓下，剛見麵，頭上就挨了一擊。
“你有病啊，是沒飯吃了還是怎麼？非要來是吧。”
“你要打就打在看得見的地方。”梁真眼睛都沒眨一下，自顧自上樓。
“就隻有這種招？警告過你了啊，你早晚露餡。”梁佳跟在後麵，不停碎碎念，“你破什麼防？呂夢又不是和你一樣腦子不好，她怎麼可能回到方一白身邊。就算她不要你，她也不可能不要房子啊。”
啪！樓道裡有根燈絲炸了，老燈泡忽明忽暗，光影在梁真臉上交替，把灰色的瞳孔襯得近乎透明。他又開始煩躁。
“你想太多了，我沒這意思。”
“你比庭上的詭辯男嘴還硬呢，再否認看看？”
兩人一路吵到四樓，梁元山大概是聽到他們的聲音，直接開門迎了出來，一股油潤飯菜香跟著飄出，“小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梁元山有點局促，他不停搓手，注意力似乎全在梁真身上，對跟在後麵的女兒不聞不問。
“你嬸嬸回娘家去了，今天我做的飯，我記得你這周四晚上是吃紅燒肉吧？要是記錯了，我再重新做。”
以前，梁元山是唯一一個記得梁真吃飯規律的親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當時梁真的強迫症還在初始階段，在心理醫生建議下，他開始嘗試固定生活中的大小細節，讓它們形成規律，繼而建立起一種秩序。
其實這種方法有可能會讓症狀固化，但當時沒有更好的辦法，不這麼做，梁真會整天陷入混亂，根本不能正常生活。梁元山知道以後，主動記下了他吃飯的規律。
那時候梁真覺得伯伯很親切，他還會在假期主動陪自己玩遊戲。他們玩得最多的就是棋牌遊戲，梁真很會算牌，不管哪種玩法，最後都能贏得非常漂亮。
有一次，粱元山把梁真帶去了賭場。
他原本寄希望於梁真能成為外掛，可梁真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更別說算牌了。
賭場裡煙味縈繞不散，牌被摸久了，卷邊的紙和人手上的油摻在一起，氣味和桌下的臭腳丫子殺傷力不相上下。更別提不間斷的臟話和喊叫，嘈雜聲音全被風扇攪碎，吹到梁真耳朵裡，對容易感官過載的他來說簡直是折磨。
在梁真的沉默中，梁元山連輸三把，終於失去哄勸的耐心，把他趕去廚房切西瓜。
灶台太高，梁真隻能扒著邊，努力去夠菜刀。好容易摸到菜刀把手，老舊置物架立刻散架，叮叮當當一陣亂響後，有把小刀精準插進梁真手掌。刀尖切進左手中指的虎口，穿透過去，釘死在肉裡。
血立刻噴出來，梁真呆呆看著，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半晌，他終於想起要告訴大人。正要往外走，西瓜骨碌碌滾下，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乾什麼啊！怎麼動靜這麼大！”賭場老板被吸引過來，然後才看到這可怕的一幕。
後來梁元山送梁真去醫院，還和趕來的梁元江說是梁真自己貪玩，要不是他及時發現，恐怕會有大危險。梁元江對梁元山千恩萬謝，梁真在旁邊一言不發。
梁真當然知道梁元山在撒謊，但他什麼也不能說。醫院裡，梁佳就坐在他旁邊，麵色蒼白。她也還是個孩子，如果爸爸不繼續給錢，不幫忙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她會被拖下去，連書都沒法念完。
三人在餐桌前落座，半晌都沒人說話。梁元江做了不少菜，紅燒肉擺在離梁真最近的地方，梁真隻吃紅燒肉，梁佳隻吃除了紅燒肉以外的菜。
“小真啊，那天伯伯給你打電話。”吃到一半，梁元山斟酌著開口，“是個女的接的，是和你住在一起那個呂夢嗎？”
梁真一愣，這在他這裡可是個新鮮事，“我不知道。如果是她接的，可能她忘記告訴我了。”
“她實在太沒禮貌了，聽著就不像個什麼好人，你怎麼能和這種人住一起呢？”
“她說什麼了？”
梁元山頓了頓，猛扒幾口菜，隨後複述了一遍呂夢那句“我算你爹”。
撲哧，梁真和一直沒說話的梁佳一起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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