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真是目光如炬。”泡沫一個個炸開，恍惚間，呂夢好像聽到破碎的聲響，她重新打開水龍頭，把雜音通通衝走。
“撒謊不是好習慣，媽媽從小就這麼教你。”
“你難道不應該先反思一下，我為什麼寧願撒謊也要瞞著你們嗎？”
“小夢，爸爸媽媽不是和你綁定在一起的，我們是獨立的個體，我們有我們的追求，你也會有你的，你為什麼總有這麼多怨言。”
呂夢表情失控，手上動作越來越急，水從洗碗槽裡濺出，把衣服打濕大半。相較之下，媽媽不管是表情還是語氣都很平穩，見她不答，媽媽把手放在她背上，口中不停。
“我們的研究顯示，就算被當作心理實驗的觀察對象，對象的成長軌跡也不會被改變。你有沒有想過，不是爸爸媽媽把你變成了這樣，是你本來就是這樣。哪怕沒有我們的介入，你也會長成這樣。”
“研究，研究！”呂夢甩開背上的手，“離了研究，你的地球都會停轉吧？”
“小夢，你為什麼要發脾氣？文明的進步建立在研究之上，你對媽媽的做法有什麼不滿嗎？”
“不滿嗎？那太多了，我要從哪裡開始說？”
“你就是因為積壓太多負麵情緒，才會拖累自己，如果怪媽媽能讓你好受一點，你也可以這麼做，隻是媽媽不建議。”媽媽端上茶出去，“你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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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這種時候，控製不住情緒的呂夢會摔盤子，然後，情緒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她需要花很長時間去融化這個雪球，把自己凍個半死。但今天她沒有。
等回過神來，呂夢感到一股奇怪的平靜，低頭看，麵前的盤子已經被她按照大小和顏色疊好，盤子從深紅到水紅的漸變，就像怒火熄滅的過程。
完了，真的被梁真傳染了，這是她第一個想法。
在忍不住笑出聲時，第二個想法才慢悠悠浮上來，她突然理解了梁真扇自己耳光的行為，她記起來，自己小時候也這麼做過。
呂夢倒是沒有自殘，而是在麵對危險時關閉了避險的本能。她容易受傷，因為她從來不躲。籃球砸頭，小刀割手，被電動車撞……這些情況屢屢發生。
那個階段的呂夢，大概是進醫院時最開心的小朋友了。
校醫院，診所，中心醫院，到處都有她的名號，打針不哭，包紮傷口也一聲不吭，還從不急著叫爸媽來接，一心想在醫院多待一會兒。
櫥櫃打開，呂夢把碗碟全部取出，坐在地上開始排序。
書房裡，方一白經曆了和呂夢一樣的拷問。他其實不喜歡下棋，無奈呂夢爸爸就好這口，為此，他特意學了很久，就為了能應付這一場。眼下形勢焦灼，他正糾結下一步落在哪裡，呂夢爸爸就發問了。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離婚的？”
“啊？”方一白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猜猜，一個季度以上了吧？”
噠！棋子沒拿穩，在桌麵上敲出一聲脆響，方一白手忙腳亂去撿，結果打亂了棋盤。
“您都看出來了？”
“呂夢的心理恢複期大概就是一個季度，和小時候她走出行李丟失陰影的規律一致。”
“我們……”方一白還想找補兩句，被呂夢爸爸打斷。
“從一個人下棋的手法，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的心態，以前你是回避型，好像有意討好我這個老丈人，今天不同了。”邊說，呂夢爸爸邊把棋盤複原，棋子一個個被推回原位。
“今天我是什麼樣的？”
“極端進攻型。”
“一個人會又回避又進攻嗎？”
“當然，回避和進攻會同時存在，呂夢也一樣。隻是她的回避是為了進攻做的準備。她小時候經常受傷，除了想對外索取同理心之外，她也在報複我和我愛人。”
“報複？”
“如果別人問她是怎麼受傷的，她一句話都不會說，但，她總能想出一些辦法暗示別人，是我們虐待她。因為背上這個嫌疑，我們在國外吃了不少苦頭，他們很介意這個。這就是她展示攻擊性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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