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東倒西歪，沒過兩分鐘，水泥地融化了，呂夢往下沉，落進一個黑暗空間，這裡無邊無際，唯一的光亮是頭上的投影。她成了自己故事的觀眾，但離屏幕越來越遠，不斷墜落。
小小的屏幕裡，攝像頭幾乎要懟到呂夢臉上，十四歲，她兩頰還帶著點嬰兒肥，眼神卻呆滯昏暗。不一會兒，畫外傳來父母的提問聲音。
“那個孩子死了，你的第一個感受是什麼？”
“不願意承認。”
否認、憤怒、協商、抑鬱、接納，心理學將哀傷劃分為五個階段，但呂夢似乎卡住了，不管她怎麼憤怒，抑鬱，她都會反複回到第一個階段，她就是不願意相信。
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那個人還活著。
“死了……”父母的聲音一左一右，環繞在呂夢耳邊，黑暗中出現一道懸崖，再往前一步就會掉下去。父母還在聒噪，呂夢頭痛欲裂，就要邁出那一步。
“姐姐來我這裡吧，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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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身後響起，呂夢腳步一頓。是誰在說話？她猛地回頭，身後隻有一個模糊的虛影。
視頻播了一遍又一遍，那個聲音總是在關鍵時刻出來，每回頭一次，那個影子就變得更清晰，最後，浮現出梁真的臉。
沒死，他還活著。
“嗬呃！”呂夢猛地回神，渾身放鬆，跌回到椅子上。她意識慢慢恢複，身體依舊沒力氣，手腳都不聽自己使喚。
大概已經過了一整天，在這裡，呂夢對時間的感知很弱，難以分清白天黑夜。她在清醒和暈眩中重複，迷迷糊糊之間，她感覺到，每次視頻放完以後，方一白會解開繩子，然後給她下達指令。
不知道第多少次以後，見呂夢沒有反應，方一白皺著眉嘟囔，“為什麼不行？”
“梁真……”呂夢下意識突吐出這個名字。
“梁真不會來的。”方一白摩挲著她的手腕，上麵被勒出深深的淤痕，“他進醫院了，隻要你在這裡待的時間夠長，他就活不了了。”
幾乎是瞬間，呂夢發現自己的手能動了，她剛要抬手，又立刻克製住，繼續扮演有氣無力。方一白接著自言自語，越來越不耐煩。
“再看一遍吧，我希望你待會兒就會變得聽話，這是為了你好。”他順了順呂夢被汗濕的頭發，又把她重新綁回去。
必須保持清醒，這是呂夢腦子裡唯一的想法。雖然自己對方一白莫名其妙的指令沒反應，但如果繼續看這狗屁視頻，待會兒還能不能清醒就難說了，必須想個辦法。
指尖傳來刺痛感，呂夢一個激靈，低頭看，座椅扶手上起了木刺，側邊有一根摸起來像釘子一樣硬。
眼看著方一白又要拿遙控，呂夢心一橫，無名指對著木刺，用力按下去。木刺被深深吃進肉裡，為忍住聲音，她幾乎快把牙咬碎，冷汗猛冒，頭發被打得更濕。
痛感成了刺激源，呂夢的注意力完全被手指搶奪，視頻成了背景音，沒能進入她的大腦。一直挨到播放結束，她吃力地把手指抬起，木刺已經完全被血浸透，變成暗紅色。
方一白又來鬆繩子，他幫她擦擦額前的汗，眼神裡滿是期待，“嘗嘗我給你做的菜。”
穩住呼吸，呂夢緩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離自己最近的菜。方一白無比驚喜，笑意藏也藏不住，他轉過身，要往餐桌對麵的座位上去，大概，他還沉浸在扮演一位男主人的情節中。
在他轉身的同時，呂夢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最先摸到的就是那盞燭台，呂夢用力抓住，毫不猶豫揮向方一白。沉重的金屬燭台敲在後腦勺，發出一聲悶響。咚咚！身體砸向地板，更沉更重的悶響在小房間回蕩。
“呼嗬……”呂夢像溺水的人那樣大口呼吸，身體忍不住發抖，她腿一軟，跪坐在地，再次舉起燭台，閉著眼猛砸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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