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那這次呢？等他從昏迷中蘇醒，呂夢是不是就會回來？
消毒水味很熟悉，此外，還夾雜一股淡淡的香味，苦橙葉的香味。梁真猛地睜眼，他麵向門邊，看到花瓶裡插上了新鮮的苦橙葉。他撐著床坐起，無比失望，第一次冒出從痛苦中解脫的想法。
“唔……”
一聲輕哼打破病房的死寂，梁真全身血液開始沸騰。他跟著聲音轉頭，呂夢正趴在床邊，長卷發四散開來，伴隨呼吸輕輕起伏。他用力揉眼睛，然後呆呆伸出手，直到碰到她有些冰手的臉頰，他才確定自己不是做夢。
眼眶燒起來，淚大顆大顆往外擠，梁真彎下腰，把頭靠過去，儘力壓抑嗚咽的聲音。貼著的那顆頭和他蹭了蹭，似乎是被他吵醒。
“什麼時候醒的啊？”呂夢聲音黏黏的，含糊不清，她又蹭了幾下，順勢捧起他的臉。眼淚掉在她手上，她瞬間收斂笑臉，“怎麼哭了啊？”
呂夢從沒見過梁真哭，她把從關山療養院到現在的記憶全搜刮一遍，也沒找到這樣的畫麵。現在他的眼淚流進自己手心，像岩漿一樣熾熱，簡直要把她燙傷。
沒來得及多安慰幾句，梁真雙手從她手臂下穿過，一把將她提到床上，她發出一聲驚呼，隨後被他輕輕放下。彎折著腿，她跨坐在梁真身上，上半身被緊緊抱住，一下都動彈不得。
她索性埋在他肩上，不停輕聲安慰。梁真好像要把這輩子積累的眼淚一次性流乾，不一會兒就把她脖子哭濕，喘息聲變得越來越不規律，而且完全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強行拉開一些距離，呂夢對著他濕漉漉的嘴唇親上去，試圖恢複呼吸頻率。這一招比較見效，唇齒交纏間，梁真的眼睛慢慢關閘，情緒逐漸恢複穩定。他用力咬一口她的下唇，沙啞著開口。
“你這個騙子。”
“我又怎麼騙你了？”呂夢吃痛，用力揉了兩把他的臉。
“你為什麼不在車上？為什麼要出去買花？”梁真越說越委屈，剛止住的眼淚又有要流下的跡象，“媽媽不在了，都說她是解脫，我不應該傷心，要為她高興，後來爸爸也不在了，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要是連你也不見了，我就……”
在梁真說出不吉利的話之前，呂夢用一個吻堵了他的嘴，她細細搜刮完口腔裡的甜味，最後在嘴唇上吧唧一下，心滿意足。
“看在我剛做完筆錄就來找你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吧。”
哭得皺皺的小臉揉成一團，梁真擰著眉毛，呆愣一會兒，似乎在消化她那句話。等他反應過來，立刻手忙腳亂開始檢查，手撫過手臂，鬆垮的袖口往下泄，露出手腕上發紫的淤痕。
“誰乾的？”他瞬間咬緊牙關，眼睛快要噴火。
“一條惡龍。怎麼辦呢？王子都暈倒了，要是等王子來救我的話，我就死定啦。”呂夢抵著梁真的額頭，笑得眼睛彎彎，“不過沒關係，你已經救了我一次。”
十四歲，呂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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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療養院越美，越舒適，她就越想自殺。她倒沒有像有些孩子的幻想那樣，覺得自己自殺可以懲罰父母，她隻是單純地不想活了。
產生這種念頭後，生活並沒有什麼區別，她的心情也一如往常，連院長都沒看出她有什麼不對勁，還每天笑眯眯和她說話。呂夢每天重複一樣的日程，直到遇到梁真。
不能怪她把他認成小女孩，他實在太漂亮。當時她覺得很慶幸，在自己打算去死之前，還能找到一個感興趣的人。她無數次站到懸崖邊，想到梁真的臉，又退回來。她想，明天再來吧。
短暫的後悔並沒完全打消她的念頭，在一個晴天，她重新下定決心。這次她走得很快，不想再給自己退縮的機會。
天氣好的時候，湖看起來像海，水的藍色和天的藍色分不清邊界，呂夢小跑兩步，前往她想要的解脫。離崖邊隻剩五六步時，手機響了。
呂夢猛地停住，一下撲倒在地上，草尖撓著她的臉，有點癢。她本該無視電話，再往前一點就能跳下去，但她接了。
後來她看了一部短片，《宵禁》奧斯卡最佳真人短片獎作品，主角在自殺時接到姐姐電話，答應幫忙照顧自小侄女，經曆一番故事後，主角放棄了自殺。，突然明白，一個求死的人，之所以會接電話，本質上還是不想死。她接的不是電話，是她一直等的，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電話是院長打的，她問她有沒有和梁真在一起，呂夢回想一下他的時間表，“我沒和他一起，他應該在繪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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