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說的是。質子既已歸秦，那便不提此事。
隻是趙王臨行前曾叮囑臣，說秦趙兩國相鄰，本是唇齒之邦，何必因一個質子鬧得兵戈相向。
如今秦軍駐在邯鄲城外，趙人日夜惶恐，百姓不得安生。
長此以往，秦國討不到好，趙國也占不便宜，鷸蚌相爭，隻怕會讓漁翁得利。”
王齕慢悠悠開口：“趙王什麼意思？”
郭縱壯著膽子，袖中的手使勁攥成拳頭：“秦軍撤回函穀關以西，趙國願以牛酒犒軍，從此兩國各守邊界，互不相犯。”
他說完便閉上嘴，目光閃爍地等著回應。
帳中安靜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輕慢的笑聲。
王齕端起麵前的陶碗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放下："趙國想讓我軍退兵，也不是不行。"
郭縱一行人眼睛一亮，連腰闆都直了些。
“三年前長平之戰，趙國背信棄約，接受屬於秦國的上黨之地，率先向秦國發難。
去歲，秦趙兩國合議退兵，趙國卻再次背約負盟，聯合楚國出兵。
前些時日，又要殺公子子楚祭旗。若非如此，公子也不會貿然歸秦，以至於我們女公子早產而生。
現在趙國空口白牙就說退兵，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郭縱忙道：“將軍說的是。趙國是誠心實意與秦國交好，此事是趙國之錯。趙國願以牛酒犒勞秦國將士。”
王齕冷哼一聲:“我也不給你繞彎子了，想要退兵，可以。上黨之地歸屬秦國，趙國不能介入，太原郡歸屬秦國。”
郭縱與身後眾人對視一眼。
來之前，趙王確確實實抱著秦國可以退兵的幻想，給了郭縱一些許可權。況且，太原郡早被秦軍佔領，給了就給了。
郭縱連連點頭:“將軍說的有理，趙國願意簽訂盟約。”
“行。”王齕站了起來，俯視著一眾趙國來使，“秦軍後日拔營，退回函穀關。
但你回去告訴趙王此次退兵，是秦國不欲再添殺孽。
秦國不懼戰，也從不懼困城之仗。若趙國日後再生事端，秦軍再來時，便不是如今這麼好說話了。”
郭縱的後背冷汗涔涔，連連躬身：“臣一定轉告大王。將軍仁義，秦軍仁義。”
他退出主帳時腿有些軟，被同行人扶了一把才站穩。坐上車輦時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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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縱坐在車中閉著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
秦軍退得太乾脆了。
一開始，趙王君臣壓根沒想過秦國會退兵，隻是秉持著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道理去試一試。
誰知王齕兩句話便應了下來，這根本不對勁，可是他想不出來。
郭縱一路疾馳回到趙王宮。
跪伏在地，把秦軍的回應一字不漏地說給趙王。
殿中沉默了一會兒，趙王靠在榻上，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沒什麼表情，也沒有說話。
他也覺得不太對，莫非是他的“好叔叔”平原君求得了援軍？隻可惜他們被困在這邯鄲城中，沒有外界的消息，誰都不敢賭一把。
良久，趙王問道:“還說了什麼？”
郭縱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王齕最後那句轉述了：“王齕說……此次退兵，是看在秦國不欲再添殺孽的份上。若趙國日後再生事端，秦軍再來時便不是這樣好說話了。”
趙王忽然笑了一聲:“秦國不欲再添殺孽？"
白起坑殺我趙國四十五萬人，如今也好意思說'不欲再添殺孽'！
"蠻夷之邦！厚顏無恥！”
朝中大臣無人接話，靜靜的等待趙王發洩怒火。
“就這樣吧，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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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隻留趙王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殿中，看不清神色。
兩日後，秦軍營帳外天還未亮透，士卒們便開始拆卸營柵。
小嬴政站在帳門，望著士卒們有條不紊地收拾行裝。
“阿父，沒有受降儀式嗎？”
子楚摸了摸小嬴政的腦袋:“你那天不是聽到了？楚魏都答應增援。再不走就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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