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嬴姝坐在馬車裡還是迷迷瞪瞪、東倒西歪的。
車輪碾過道路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穩當又有些顛簸，更助眠了。
去秕坐在她旁邊，手裡抱著食盒。小孩子餓的快，隻要出門，她就會給女公子準備一些蜜餌和肉乾，這次去少府，她還多了一些。
馬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道灰牆前停了下來。牆挺高，門也寬大，門口站著值守的士卒，看見馬車，抱拳行禮。
“拜見女公子。”
嬴姝被去秕從馬車上抱了下來，她點點頭，讓他們免禮。
其中一個士卒帶著嬴姝進去，少府丞得到消息也往門口趕，不一會兩人就碰了麵。
少府丞他穿了一身乾淨的深衣，隻是袖口不知道從哪裡沾了一道灰印子。他迎上來行禮，嬴姝回了一禮。
少府丞引著嬴姝去看正在建造的造紙坊。
“正在建的是造紙坊，在院子西邊那片空地上。”少府丞側身引路，“大王早上傳令下來，臣一接到命令就帶人丈量了地方。
工期趕得緊，差不多十來天能建好。臣先讓奴隸挖了浸竹用的池子，浸竹得三個月，到時候工坊也建好了，剛好進行其他工序。”
嬴姝跟在他身後，穿過一道門。西邊的空地比想象中寬敞得多，地上已經挖出了幾個淺淺的方坑，幾個匠人正在夯土打地基。
她腦子裡自動把天幕上看到的造紙流程和眼前的場地對應起來——那個最深最大的方坑應該是浸竹用的水池，旁邊的土台應該是煮漿的地方，再往裡的那片空地，大約是拿來曬紙的。
“浸竹的水池有多深？”
“約莫人腰深，得讓竹段全浸進去。”
“引水和注水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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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丞愣了一下“引渠水進來，做成活水。臣讓人挖了沉沙池和排水溝收集廢水，到時候集中排出去。”
“好。”
三人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聞著新砍的竹子特有的清冽氣息，整個人都變得平靜。
“女公子可要去別的地方看看。”
“那去打鐵的工坊吧。”
打鐵的工坊在最裡側。還沒走近，先聽見鐵鎚砸在鐵砧上的脆響，空氣中瀰漫著燒紅的鐵特有的那種焦灼氣味。
嬴姝三人走進去，看見兩個鐵匠正圍著爐子幹得熱火朝天。
一人握著鐵鉗夾住一塊通紅的鐵片，另一人掄著鎚子一下一下地砸，鐵花四濺，火星子落在地麵上很快暗了，但新的又從鐵砧上濺起來。
少府丞和去秕拉著嬴姝站在門檻旁邊沒往裡走。少府丞尋人讓去找考工令來。
“拜見女公子，見過大人。”從隔壁的屋裡走出來一個比少府丞年輕些的中年人。
少府丞給嬴姝介紹:“這是考工令方鑿，他是墨家子弟。”
嬴姝向他回了一禮，好奇盯著他看，墨家可是秦朝基建文的頂樑柱。
“我想打一口鐵鍋。”
“鐵鍋？”少府丞和考工令都不曾聽過，不知道這是什麼。
“和鐵釜一樣用，”嬴姝伸手比劃了一下，“圓底的，口大，壁薄一些，能架在竈上。哦，要比鐵釜淺一些。”
方鑿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薄了怕裂，容易燒穿。”
“沒關係，先試試，先打一隻小的，試了不行再改。我回去跟大王說，不用擔心。”
方鑿看了看少府丞，少府丞點了點頭。“那臣命人試試，不過要等幾日。”
“沒關係，先忙你們的，我不急。”嬴姝從袖子裡麵拿出一小塊布帛，心疼得不得了，沒有紙沒辦法，竹簡不適合畫圖。
“大概長這樣，你們試著做。”
“諾。”
回程的馬車比來時慢了些。嬴姝靠在車壁上，手裡捏著一塊蜜餌慢慢啃，腦子裡把今天看到的東西歸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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