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遲早會後悔的白日天光透過禦史台的菱格窗，淺淺落滿案前。
祁清和端坐案後，指尖執筆，垂眸安靜翻閱堆疊如山的公文。
腳步聲輕至，許硯舟步入。
他手中抱著厚厚一疊卷宗奏摺。
行至書案前，他隨手將整疊摺子重重擱在桌麵上。
做完這些，他也不拘禮，徑直拉過一旁木椅落座，擡手拎起案上茶壺，從容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許硯舟擡眸看向埋首公文的男人，低聲開口：“都安排上了？”
祁清和筆尖未頓：“嗯。”
“那甚好。”許硯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眼底藏著看好戲的通透，“那晚些我便領著我那刑部的同僚，去往金玉閣。”
金玉閣，京城有名的酒樓。
今晚收網，鬧劇、罪證、人贓並獲，一樣不會少。
這般精彩場麵，他自然要親自到場觀摩觀摩。
祁清和緩緩擱下筆，擡眸朝外喚了一聲：“蒼朔。”
“主子。”
“去傳話，約殿下今夜在金玉閣用晚膳。”他語氣清淡。
蒼朔領命，躬身退去。
一旁的許硯舟端著清茶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笑意散去，多了詫異：“你要把公主也拉進來？”
他原以為祁清和隻會暗中收網，朝堂發難，從不會將李含章牽扯進來。
祁清和並未否認，神色依舊平靜，條理清晰：“女眷圈層的風波、閨閣輿論、世家牽扯，由她出麵，遠比我們朝臣方便。”
“況且湯家傾覆，削去朝堂隱患，於李安旭，百利而無一害。”
他擡眸，語氣淡而篤定：“於她有利，於朝局有利，何樂而不為？”
許硯舟放下茶盞，定定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看透一切的無奈。
兩人相識數十載，他最了解祁清和。
他沉默片刻，終究忍不住輕聲發問，一語戳中要害：
“公主……可知曉你藏在心底的那些事？知曉你與湯家，是血海私仇？”
祁清和眸光微凝，擡眸看向他，眸色深沉晦暗，未曾言語，卻已然是答案。
許硯舟見狀，徹底瞭然，無奈搖頭，耐著性子輕聲說教：
“祁溫瑜，你遲早會後悔的。”
“你嘴上說得坦蕩利落，是為朝局、為她助力。可旁人看不懂，隻看得見——你在利用她的權勢與名頭，成全自己的復仇棋局。”
“你比誰都清楚，李含章眼底最容不得半分沙子。她聰慧通透、殺伐分明，最厭被人蒙在鼓裡、假意算計。”
“若是合作，若是借力，你坦誠告知，她未必不會幫你。”
祁清和薄唇微抿，聲線清冷固執：“許硯舟，她從來不是意氣用事之人。”
在他眼中她分得清公私，辨得清利弊，絕不會因一己情緒擾亂大局。
“嗬嗬。”
許硯舟低低笑了兩聲，笑意無奈：
“祁溫瑜，你好好看著。”
“旁人利用你、算計你，你從無半分波瀾，冷眼處置、絕不留情。”
“可她利用你，想來是同你明說的，是你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可輪到你自己的私仇、你的棋局，你卻偏偏藏著掖著，不敢同她坦白。”
“她待你坦蕩，那你呢？”
一室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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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風穿堂而過，吹動案前奏摺邊角。
傍晚，金玉閣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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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閣樓雅間全數訂空，無一空餘，連寬闊大堂的桌椅也漸漸坐滿。
人流之中，一道纖雅身影緩步走入閣樓。
李含章頭戴輕紗白帳，遮住大半容顏，隻露一截清麗下頜與一雙澄澈眼眸，不惹旁人側目，穿過喧鬧大堂，徑直往二樓雅間而去。
祁清和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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