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歲歲落雪年年在鶴家老宅庭院落盡餘雪,草木清寧,一室安然。
鶴老年邁慈和,鬢邊霜白,一身素色常褂,眉目溫潤慈善。
她擡手輕輕撫過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溫溫沉沉:
“乖乖,終是尋到自己心儀之人了?”
李含章眉眼彎彎,笑得明媚坦然,輕輕點頭應聲:“外祖,是祁清和。”
祁清和盛名滿京華。
年少狀元,少年中丞,為官清正,殺伐有度,才智冠絕朝野。
鶴老微微頷首,輕聲問道:“你父皇,可是已經下旨賜婚了?”
李含章輕輕搖了搖頭,髮絲輕晃:“尚未。”
“無妨。”
鶴老淺淺一笑,語氣溫柔感慨:“那想來也快了。”
她靜靜望著眼前長大成人、即將嫁為人婦的小姑娘,語氣滿是歲月滄桑的悵然:“光陰真快,一晃眼,大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乖乖,也要嫁人,有自己的歸宿了。”
她側身取過桌案上一方陳舊精緻的古木盒。
鶴老輕輕開蓋,內裡絨布襯底,一支通透無瑕的白玉蘭花簪。
她將木盒遞到李含章掌心:
“這支玉簪,是你母親年少時最愛的一支。”
“今日,外祖便將它轉贈與你。”
昔年鶴家嫡長女,溫婉傾城。
如今明華公主,承其風骨,續其圓滿。
李含章捧著溫熱的木盒,指尖輕輕撫過雪白玉簪,心頭一酸。
“你母親未能圓滿的姻緣,未能相守的餘生,往後由你補全。”
“祁清和品行端正,外祖信得過他。”
“往後戴上這支簪,便是帶著你母親的期許,歲歲平安,婚嫁圓滿,餘生皆甜。”
鶴府後花園,鶴雪之等著李含章前來。
待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園中小亭,他擡眸,默然落坐。
隨行侍女緊隨,李含章擡手,神色清淡淡然:“都退下吧。”
表兄妹二人相對而坐。
冷風穿亭而過,捲起一地碎雪,氛圍沉寂又疏離。
李含章端坐在石凳上,眉目平和,無怒無躁:
“表哥,宋家舊案,從頭至尾,並非祁清和一人之私。”
“是他起頭,由禦史台聯合刑部查辦,樁樁罪證確鑿無誤,最後定罪下旨的,是父皇。”
“你怨他也好,恨他也罷,我也能理解你的不甘。”
李含章擡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失望,語氣漸冷:“可你莫不是,要連我們所有一同記恨上?”
畢竟天命裁決,無人可私徇私情。
短暫沉默後,她壓下心間複雜情緒,問出了最在意的那句:
“我隻想知道,宋懿可曾勸阻過你?”
她想知曉,那個牽動表哥數年,深陷黑暗的女子,是否有意為之。
聞言,鶴雪之肩頭一垮,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眼底所有執念化作漫天悲涼,他低聲沙啞道:
“她……她早已成癡兒。”
真是荒唐又可憐。
李含章望著眼前神色頹敗的鶴雪之,心頭五味雜陳,語氣帶著清醒。
“表哥可曾想過,你一次次的刺殺,險些惹得整個鶴家萬劫不復?”
鶴家是她母族,是她身後的靠山,牽連百年根基,滿門榮辱。
可他僅憑一己私情,賭上全族命運,何其荒唐,何其莽撞。
“你該慶幸,祁清和行事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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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分毫不近人情,憑著你屢次暗下殺手的罪狀,怕是早無鶴家了。”
鶴雪之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喉間酸澀發堵,無言辯駁。
“你心悅宋懿,難以放下,我都懂。”
“可你不惜以身犯險,還是救下了她。”
“世人落罪皆是死,她縱然心智盡失,成癡兒,可她好歹還活著。”
活著,便是最好的結局。
“錯的是宋家,不是祁清和。”她丟下這句話就起身離開。
鶴府一事塵埃落定,鶴雪之不再生亂。
幾日後早朝,天朗氣清,金鑾殿莊嚴肅穆,百官肅立。
諸事奏畢,百官正欲退朝,立於前列的祁清和卻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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