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上,將那個流光溢彩的世界徹底關在外麵。
江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背靠著冰冷的門闆,身體無力地向下滑。
在宴會廳裡強撐的最後一絲體麵,在此刻,於這間狹窄逼仄、空氣中漂浮著廉價香薰氣味的房間裡,轟然倒塌。
她的手指在顫抖。
她擡起手,粗暴地扯開背後那條隱藏得極好的拉鏈。
那件承載了她所有希望與恥辱的白色禮服,被她像撕掉一層發臭的皮一樣,從身上剝落。
“砰!”
那團柔軟的白被狠狠摔在泛黃的木地闆上,像一隻被射殺的、垂死的天鵝。
江玥死死盯著它,胸口劇烈起伏,眼眶迅速泛紅。
恥辱,憤怒,還有不甘,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密密麻麻地紮進她的心臟。
憑什麼?
憑什麼溫知蕎可以心安理得地穿著真正的高定,站在傅崢身邊,接受他那瞬間融化的眼神?
而自己,穿著一件仿品,就隻能像個小偷一樣,承受他冰冷刺骨的審視和質問?
她衝進小小的廚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剪刀。
金屬的寒光映在她通紅的眼底。
她要剪了它!
剪碎這件讓她出盡洋相的衣服!
剪碎她那個不切實際的、妄圖一步登天的夢!
她舉起剪刀,鋒利的刀刃對準了裙擺上最精緻的一處蕾絲。
可她的手腕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剪刀的刀刃離那片雪白的紗料隻有幾毫米,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捨不得。
她怎麼可能捨得。
這件禮服,即使隻是個仿品,也花掉了她整整三個月的工資。
那是她每天擠一個小時的地鐵,在公司看溫知蕎臉色,被呼來喝去,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錢。
她買下它的那天晚上,甚至興奮得睡不著覺,把它掛在床頭,想象著自己穿上它驚艷所有人的樣子。
這件禮服,是她通往上流社會的門票,是她為自己編織的最華麗的鎧甲。
雖然現在,這身鎧甲碎了,成了戳穿她偽裝的利刃。
“哐當。”
剪刀從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江玥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她癱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
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舔舐傷口。
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幹,喉嚨發啞。
冰冷的地闆寒氣順著脊椎攀升,讓她混亂髮熱的大腦一點點冷卻下來。
她緩緩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那種崩潰的情緒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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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崢那句話,又一次在她腦海裡響起。
“你為什麼會穿這件禮服?”
當時,在那樣的場合下,她隻覺得傅崢是在質問她為什麼穿得和溫知蕎如此相似,那是一種上位者對僭越者的不滿和警告。
她慌亂、羞愧,根本不敢深想。
可是現在,夜深人靜,她一個人反覆咀嚼著那句話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調。
不對。
傅崢的語氣裡,除了冰冷,似乎還有一種……
那不是單純的“你怎麼敢和我妻子穿得一樣”,更像是“你竟然穿了這件衣服”。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下屬,而是在看一個自投羅網的愚蠢的獵物。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江玥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撲到床邊,抓起自己的手機。
她飛快地翻找著,
很快,她找到了下午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點開。
屏幕的光照亮她慘白的臉。
照片上,是一個外國模特,穿著一件美得令人窒息的白色禮服,站在T台的聚光燈下,聖潔得如同神祇。
那正是她身上這件禮服的原版。
照片下麵,附著一個購物鏈接。
江玥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看到這條信息時的心情。
她對這條禮服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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