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沒看出一點衣冠禽獸感？這個屋不愧是小姑娘的，粉粉的碎花床罩，蚊帳上都有綉著的小花，溫馨漂亮，就連顧冕坐這小床上，都百般不自在。
以前是宿舍裡，搭的木闆比床低一截，還寬敞，根本碰不到。
但這小床——
他眉突然一挑，側頭看向那低頭一直泡著腳，一聲不吭的女人。
“你哭了？”
“什麼”，那女人一手往臉上一抹，抽下鼻子：“誰哭了？”
“你們姐妹倆聊傷心了？”，顧冕順手解開外套：“也是你們好久沒見了，要不幹脆今晚你們倆一塊睡，聊一晚上？”
“不了。”
夏滿悶悶低著頭：“我就是難受，你知道嗎，其實以前二姐才是我們家頂樑柱。”
“村裡人都說，我家裡有個我二姐，頂十個男人。”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她吸一口鼻子：“不明白我媽為什麼要把她許給那傻子，就為了兩袋大米？”
她也不明白，明明是媽自己把二姐逼走的，卻是她天天罵二姐沒良心，看見條件好的男人就跑了，就不管家裡了。
怪不得二姐說她木呢，兩輩子，兩輩子她都信了這些話，也跟著怪上了二姐。
一個把自己當成家裡的頂樑柱的，一點虧都不讓自己家人吃的，卻義無反顧一身衣裳都沒帶離家出走、逃開她護著的家人，二姐她當時該有多難過呢？
她一想到，胸口也開始悶得發慌。
突然，骨節分明的男人手遞來張帕子，塞她手心。
“擦擦吧，再哭下去明天你二姐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夏滿一撇嘴，拿過帕子胡亂往臉上眼淚鼻涕擦了幾道，揉成一團就扔回男人懷裡。
果然，他身子一僵。
夏滿這會笑了：“顧工，你咋了？”
顧冕涼涼掃她一眼，手心捏著那帕子，扔到旁邊桌上。
他嗬嗬一笑：“把我氣了，你就痛快了是吧。”
“哎你別說，還真是。”
顧冕又差點氣倒。
夜裡躺床上，這床太小，兩人不可避免胳膊腿貼著，蹭上，在這悶熱的夏夜一身汗。
顧冕一條腿屈起，偏了偏。
卻沒想到旁邊人還沒睡：“顧冕，你真覺得我那二姐夫人還不錯？”
“是還不錯。”
女人聲帶著不可思議：“你就沒從他那皮囊底下，看出一點點衣冠禽獸感？你眼睛真就這麼差？”
顧冕是又氣笑了。
“你還真是學了幾個詞就到處亂用。”
“我是沒看出來，夏幹事看出來了？”
旁邊人嘁一聲，翻個身：“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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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裡頭，夫妻倆也還沒睡。
夏二姐拍著懷裡的閨女睡熟，擡頭，瞧著檯燈下還看著書的男人。
哪怕人到中年了，還是一片儒雅感，風度翩翩。
“你當年為啥就一下答應娶我了？”
“你就沒覺得我當時跟個瘋子一樣？”
楊清竹摘下眼鏡，合上書，對著妻子探究眼神不自在笑了笑。
“突然說這幹啥？”
“你有事瞞著我？”夏迎花一下子坐起來，眼神警惕。
“你瞧瞧你這暴脾氣——”
楊清竹嘆口氣：“就是說出來不太好意思。”
“迎花，你是真不知道當年的你多漂亮嗎，我們一個支教隊的青年男性都在不自覺看你。”
他微微抿下唇：“一個漂亮熱烈的，心儀很久的姑娘跑到你麵前，要你娶她，你說我能拒絕嗎？”
這下換夏迎花臉紅了：“就你嘴甜。”
“不是嘴甜，是真的。”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楊家院門，忽然吱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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