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們兒要臉顧冕步子遲疑了幾分，到外頭巷子，正撞上擡著洗菜盆的黃嫂子。
他點下頭：“黃嫂子早。”
女人重重瞪他一眼：“哎喲喂，我可不敢讓顧大研究員給我打招呼，這都折壽了給我，哎喲喂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顧冕頓住了，人也一頭霧水。
不過，這似曾相識的話，熟悉至極的語氣，他還是提下嘴角，禮貌道：“黃嫂子，我做什麼事惹你生氣了嗎？”
“如果有我道歉。”
“我哪敢讓大研究員給我道歉，誰知道人是不是當麵道歉，背地裡又罵我狗。”
顧冕眉心一皺，又？
他反應過來，同黃嫂子道歉：“我那是跟夏滿開玩笑的，更沒有罵你的意思，狐朋狗友，隻是一個比喻。”
黃嫂子哪聽得懂這麼些，啥狐朋狗友的，但看著顧工這文化人誠心誠意道歉，心頭還是舒服很多。
算了她背地裡也沒少罵他陳世美。
她想著大人有大度，拍了拍籃子：“你們家啥時候搬啊，到時候叫我去幫忙。”
“哎喲小夏這可算有她自己的房了，你不知道她跟我說她小時候被繼爹罵著讓滾，說她大半夜滿村走不知道去哪時候，我都心疼死了。”
“我覺著我小時候日子也苦，但我爹媽都是好的，這小夏，不僅日子苦，心裡也苦啊。”
黃嫂子都嘆氣著走了，顧冕還愣怔在原地。
自己的房，他想起昨天夏滿彎著眼睛一次次炫耀的，強調的，都是她自己的房。
怪不得她現在也沒那麼開心。
男人上班去了，夏滿今兒也實在不想回單位，就蹲屋裡把媽之前給的布拿出來。
現在肚子，媽給她買的那幾件好衣裳都緊了，她也心疼不想勒壞，但說實話之前的藍褂子黑褂子，她也再穿不上身了。
那還都是她娘家親媽穿完給她的，鄉下人都這樣，藍的黑的大褂子褲子，耐臟好穿，一年四季兩件就夠穿了，冬天再塞點棉花。
她瘦但是胸上有肉啊，穿這大褂子就顯得人又瘦不溜秋掛不住肉，又虎背熊腰的彆扭，更別說膚色也不是高晴夏明月那種白生生的，暗色衣裳就襯得更灰暗。
其實還是好的穿了，就不想穿爛的了。
她打趣自己一句，捏著媽給的好布，給自己縫著新衣裳。
真好，不過年不過節的，也能有新衣裳穿。
工會辦公室。
宋主席從門上探頭進來，掃視一圈：“夏滿呢，我有事找她——”
“主席啊，夏滿她不知道——”
曹誌平正要趁機穿小鞋，就被旁邊楊鳳霞一拽，整個人蹬一下彈回去椅子，瘦了大半的屁股磕椅子上，骨頭都墊得生疼。
“你！”
楊鳳霞才不管他，隻跟主席回話：“主席，夏滿她，她肚子不太舒服，就回家休息去了。”
“您有什麼事找她，我去她家裡叫她一聲？”
宋主席定定看她一眼，又搖頭：“沒事，明天再說也來得及。”
夏滿那邊，還在伸長脖子盼著顧冕回家。
一聽到開門動靜聲，她噌一下站起來，把縫了一半的衣裳往床上一扔：“看房子去？”
男人解襯衫領子的手頓了頓，疲憊放下公文包。
“你先給我喝口水的工夫。”
盼了一天的夏滿著急，隻能催促他：“那你快點喝呀，天黑了就不方便看了。”
“這時候你還要泡點茶葉，一口不那麼精細死不了人。”
正倒著茶葉的顧冕一噎，轉頭冷嗬一聲：“實驗室裡王政委盯著我們加班加點，喝口水工夫都沒有，生怕他的大寶貝出問題，回到家還有個媳婦兒盯著我——”
“你說話比王政委還像政委。”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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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滿一點不心虛應下：“他也就比我多上兩年學，就我這背景，多上點學這政委不定誰當呢。”
“就連你也得在我手底下幹活。”
一想著這畫麵，她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來，眼睛都樂得眯起來。
前頭男人已經手拿起保溫杯，不鹹不淡瞧她一眼：“行了走吧。”
“謝天謝地你不是我領導。”
他們之前住的屋子是在宿舍樓裡，樓房這塊，而新分的是個小院，得往平房區的巷子裡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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