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著她的外頭，夏大姐正邊走邊抹眼淚水，後頭有人叫她：“大姨，大姨——”
她轉頭一看，是小妹那個大兒子，正氣喘籲籲跑過來。
不由分說，她手心被塞了一把零碎毛票，幾毛的，幾分的。
“清林——”
“大姨，這是我攢的，你不要生我媽媽氣好不好。”
小少年臉上跑得紅撲撲，大喘著氣：“每個月大姨你來我們家時候，我媽都可高興了，地闆都擦得乾乾淨淨等你。”
“她老跟我說大姨辛苦，從小到大一直跟家裡幹活，大姨夫還不好——”
顧清林急促說著：“大姨，你不要跟我媽媽生氣。”
媽媽已經跟姥姥舅舅鬧翻了，他不想讓媽媽跟她喜歡的大姨也鬧翻。
夏大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要把錢塞回去：“快拿回去，我要你一個孩子給錢幹啥。”
“不，大姨你過得辛苦，你還給我媽攢了那麼多藥材。”
顧清林連連搖頭，一推開大姨手，轉身就跑開。
不遠處追出來的夏滿也瞧見了，她沒走近，就遠遠跟著大姐，看著她粗布褂子下掛不住肉的瘦弱背影，看著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直到班車來。
她知道大姐想看什麼，想看兩個妹妹和小時候一樣聽話，過來道歉，想看一大家子還能跟以前一樣和和睦睦。
但如果和睦是建立在女兒的血肉上，她情願撕破。
夏滿沒後悔，轉頭去了單位上班。
剛進大門，就撞上正拿著公文包的宋主席，她步子一頓：“小夏，你這肚子跟吹氣球一樣突然就大起來了。”
“這樣還來上班能行嗎？”
夏滿卻是滿臉高興：“那沒事，我們鄉下女人還有都快生了還下地插秧的呢，主席你放心我啥活都能幹，一點不影響。”
“而且以前肚子癟癟的我才害怕，天天提心弔膽娃兒餓著，長不好——”
果然是大西北孕育出來的女人。
宋主席眼裡帶笑，拍拍她肩膀：“工作上進是好，但也要注意身體，多去產檢。”
“對了你愛人呢，我聽楊鳳霞說你愛人這個時間點出差去——”
說著她嘆口氣：“如果孩子生出來，他不滿意讓你受委屈了，別怕，找組織來幫忙。”
“你現在不是孤苦伶仃一個人了。”
對著宋主席關心話，夏滿隻能幹笑一下：“我會的。”
“真別怕，男人也不是打不倒的老虎，多數是一戳就倒的紙老虎。”
“你軟弱他就得寸進尺，你硬他就弱，想想你們平時處理的那些鬧著離婚的夫妻——”
宋主席語重心長，掏心窩子教著這出身貧苦，但上進心從不輸任何人的小夏。
這麼好的女同誌，可不能在家裡受欺負。
“我雖然一直未婚，但剛上任時候，有不少男人不服氣憑啥被我一個女人管，現在你看看——”
“我手段鐵血了，就沒人敢議論了。”
“去吵去鬧去廝打，去爭取你為他生兒育女你應該有的權益，別怕。”
夏滿似懂非懂聽著，連連點頭。
哎對，可不就是這個道理。
夜明星稀。
遼闊無垠的沙漠裡，一排排機器還亮著燈。
裹著風衣的高瘦男人屈腿半跪在戰鬥機前，拿本子刷刷寫著什麼，眉心緊鎖。
出來撒尿的吳大剛一瞅，揉揉眼睛就湊過來：“咋還不回去睡去，明天了整這數據也行啊。”
男人頭也不擡，伸手調試著：“我想早點測算出正確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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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剛摸不著頭腦：“白天弄也不遲啊，你早點晚點的有啥區別，別把自己累著了。”
打紮營開始，顧哥就沒瞧見歇幾次，白天黑夜加班加點。
往常出錯拖延進度最急的是政委，恨不得把全隊都罵飛，現在換了，是顧冕。
一出錯，他那臉冷得跟冰塊一樣，一遍遍重新捋，問責到每一個零件，誰都不敢搭話。
別說，連政委都不敢罵罵咧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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