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睫毛顫了顫。
林朝雨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你去吧。等救了婉如，你想做什麼，師姐都陪你。你想贖罪，師姐陪你一起贖。”
三日後的夜裡，蘇湄的藥廬內燭火通明。
林墨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那是蘇湄從師門秘庫裡偷出來的“龍涎醉”方子，據說此藥入水無色無味，卻能讓大羅金仙也化作繞指柔。
蘇湄跪在他對麵，正將最後一味藥材放進研缽裡，細細研磨。她今日穿了一件墨綠色窄袖衫，長發用一根木簪子挽起，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龍涎醉，最關鍵的引子是鮫人淚。”她一邊磨藥一邊低聲解釋，“我下山跑了一趟黑市才弄到手。這藥入了水，無色無味，但遇了真氣就會慢慢化開，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滲入體脈，然後——便是仙人也壓不住了。”
林墨沉默地盯著那方羊皮紙：“仙人今日何時用茶？”
“五更，她每日五更必在靜室打坐，晨起後會飲一盞煮過的山泉。”蘇湄頓了頓，抬起頭看他，眼中有微光閃爍，“那一盞泉水，是你最後的機會。”
林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他想起師父抱著他回山的那一夜，想起她把他放進林朝雨懷裡時，那無悲無喜卻格外溫暖的手掌。幾萬年，她護了人類幾萬年，護了神州幾萬年。
可如今，他要去親手打破她的“戒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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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睜開眼，“我去。”
“等等。”蘇湄忽然叫住他，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塞進他手心裡，“這個，你收著。若事不可為，至少……”
她沒有說完。
但林墨明白了。
那是毒藥。
他握住了那瓷瓶，沒有拒絕。
天邊露出一線魚肚白時，林墨端著那盞山泉水，站在了棲雲殿的殿門外。
殿門虛掩著，門縫裡溢出一縷極淡的檀香，那是赤鳶仙人身上獨有的氣息。他深呼一口氣，推開了門，殿內極靜，隻有一枚懸在空中的赤色光球靜靜旋轉，那是仙人打坐時的真元外放。
華坐在蒲團上，灰發垂落，眼眸闔著，身姿像一座萬古不變的青鋒。她聽見腳步聲，卻沒有睜眼：“墨兒，今日怎起得這般早？”
聲音清而冷，像泉水擊石。
林墨端著茶盞走進殿中，跪坐在她麵前。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弟子……親手煮了些茶，師父這陣子辛苦了，請師父飲下。”
華的眼睫輕輕一動。
幾萬年的歲月，讓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絲氣息的變化。這個孩子的呼吸太緊了，還藏著一種說不清的躁動。
但她沒有多想，隻是睜開眼，看著麵前那個低垂著頭的少年。
那雙眸子清亮如水，卻帶了些紅血絲，像是沒睡好。
“有心了。”
她接過那盞泉水，湊到唇邊。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見她的喉結輕輕一動，那盞泉水，順著她的咽喉滑了下去。
殿外，晨風吹過簷角銅鈴，發出一聲細碎的清響。
那一盞茶水滑入咽喉的瞬間，華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山泉清冽，帶著晨間特有的微涼，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在她體內化開。她將空盞放回林墨手中的托盤，灰發下的眼眸平靜無波，重新闔上，準備繼續今日的晨課。
三息。
五息。
第十息時，她眉梢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熱意，從小腹深處悄然升騰。
起初隻是微溫，像春日午後曬過陽光的溪水，溫吞地漫過四肢百骸。華沒有在意——打坐時真氣流轉，偶爾會有體熱，這是常事。她隻是將呼吸放得更緩，引導體內那浩瀚如海的真氣沿著周天循環，試圖將那絲熱意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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