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陳岩石見趙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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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跟著那個年輕人穿過院子,剛拐過影壁,就看到一個身姿挺拔的背影。
那人站在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拄著一根手杖,手杖落地很穩,像是已經站在那裡很多年了,連樹乾都習慣了跟他的肩膀保持同一段距離。
陳岩石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認得那個背影——那是他當年的團長趙蒙生,比當年瘦了一些,背也微微駝了,但骨架還在那裡,一看就是那種年輕時候扛過槍、老了也扛得住事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趙團長……"
那人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從肩膀到臉掃了一遍,像是幾十年都沒改過這個習慣。
趙蒙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全白了,但眼睛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沒有老人特有的渾濁,反而像一把還沒收進鞘的刀。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氣息:"小石頭,你也老了啊。"
陳岩石聽到"小石頭"三個字的時候,眼眶一下就熱了。
他已經很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叫他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站在原地,想說什麼,但喉嚨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趙蒙生拄著手杖走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像是腳下的每一塊磚都已經被他踩過很多次了,早就知道哪一塊是鬆的、哪一塊是實的。
他走到陳岩石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夠讓陳岩石感覺到那隻手的分量。
然後他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低頭看了一眼陳岩石袖口那個破洞,又看了一眼他褲腿上的灰,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多問,轉身朝屋裡走去:"走,進去說。"
兩人在內屋坐下,茶幾上放著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陳岩石坐下之後先灌了一口茶,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平複了一些,開口時聲音還在抖:"趙團長,這些年您還好吧?"
趙蒙生歎息一聲:"老了,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不斷。昨晚腿又疼了一陣,手杖是用得越來越勤了。"
陳岩石也跟著歎息:"我也是……早上剛摔了一跤,膝蓋還沒好利索,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趙蒙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褲腿上停了一下:"你摔哪兒了?"
"門檻。"陳岩石說,"……人家院門口的門檻。"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當年的戰友聊到現在的身體,從當年的戰壕聊到現在的物價。
陳岩石說他的副檢察長經曆,說他退休後的生活,說他兒子陳海的事,說他養子沙瑞金的事。
他邊說邊歎氣,說到後麵眼眶已經濕了。
趙蒙生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夾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
陳岩石喝了第三口茶的時候,忽然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大了半度,直直地盯著趙蒙生:"趙團長……我是來京城找您幫忙的!"
趙蒙生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出什麼事了?"
陳岩石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像是要把這些天攢的委屈全部倒出來:"趙團長,漢東有人要陷害我!
我都八十了,他們還說要取消我的退休待遇、開除黨籍,還要移交檢察機關!"
他開始罵——先罵祁陽,說他目無老同誌、在常委會上拉幫結派。
又罵祁同偉、李達康、高育良、田國富、蘇陽,連巡視組組長也沒放過,說他們都是串通一氣,要把他這個老頭子整死。
他越罵越氣,聲音在客廳裡回蕩,擦完眼淚罵下一個,罵到"祁陽就是第二個趙立春"的時候,趙蒙生放在桌麵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從門外走進來,在趙蒙生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趙蒙生開始還在聽,聽到一半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年輕人的話很短,說完就退了出去。
趙蒙生的目光從陳岩石臉上移開了,落在了桌麵上那幾滴濺出來的茶水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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