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省委會議室。
侯亮平站在末席,手指點著陳海的方向,那根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不是緊張,是興奮。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從京城調到漢東,從副局長到被關進市局,從被老婆嫌棄到差點離婚,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憤怒,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陳海。
“內鬼是陳海。”
他侯亮平沒有查錯。
“侯亮平!”陳海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一倒,“咣當”一聲砸在地板上,聲音大得整個會議室都在震。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兩隻手撐在桌麵上,指節發白,“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侯亮平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舉在手裡,像舉著一麵勝利的旗幟,“這裡麵是技術科的完整報告。丁義珍出事那天晚上,你的辦公室座機往外打過一通電話,通話時長四十七秒。對方是誰,不用我說了吧?”
陳海的臉色從通紅變成了蒼白。
不是心虛,是被氣的。
“我的辦公室電話?”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侯亮平,你是不是瘋了?那間辦公室是公用的!反貪局十幾個人都有鑰匙!你憑什麼說是我打的?”
侯亮平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你不要狡辯了”的笑。
“陳海,你別裝了。那天晚上,你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監控錄像我看過了,雖然那間辦公室門口是死角,但走廊裡的監控拍到了你——你進去的時候是晚上九點一刻,出來的時候是九點二十五。而電話撥出去的時間,是九點二十。”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後陳述:“十分鐘的時間,足夠你打一個電話了。”
陳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但一時半會兒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
侯亮平的邏輯聽起來嚴絲合縫——最後一個離開、有作案時間、辦公室座機撥出了電話。每一條都對得上,但每一條都經不起細查。
可這是在省委會議上,不是在法庭上。沒有人會給你時間慢慢查。
“夠了。”
一個聲音從主位傳來,不大,但很沉。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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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般的鐵青,是那種鐵青裡泛著黑、黑裡透著紫的顏色,像一塊被火燒過了頭的鐵。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太陽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兩隻手放在桌麵上,指節捏得發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沙瑞金沒有看侯亮平,也沒有看陳海。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攤茶水漬上——不知道是誰剛才碰灑了茶杯,茶水在深紅色的桌布上洇開一小片,顏色發暗,像是乾涸的血跡。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以為沙瑞金會表揚他,至少會說一句“侯亮平同誌辛苦了”。但沙瑞金的表情不對——那不是看到勝利的表情,那是一種被人捅了一刀之後、還不敢叫出來的表情。
他的腦子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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