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水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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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星無奈，這祖宗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昨天還板著臉說明天就回去，今天太陽一出來就坐在湖邊跟生了根似的，死活不肯挪窩了。
卞星蹲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正想再勸兩句，忽然發現謝杭的臉色不太對。
謝杭這個人，平時看著就是一副冷白皮，但那是正常人的白。今天不一樣，他嘴唇上沒什麼血色，眼下有一小片淡淡的青灰，像是整夜沒怎麼睡。
他靠在石頭上坐著，脊背微微彎著，晨光落在他臉上，襯得他那張原本就冷的臉更加蒼白。
卞星湊近了一點，皺著眉：“謝杭，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沒睡好？”
謝杭手裡的壓縮餅乾又被他捏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咬了一口。他嚼了兩下，含糊地嗯了一聲，目光還黏在湖麵上。
“認床。”他說。
卞星狐疑地看著他：“你以前出來玩從來沒認過床。”
“……”
謝杭把最後一口餅乾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去拿魚竿。”
卞星：“啊？”
“釣魚。”謝杭頭也不回，“來湖邊不釣魚，白來了。”
卞星張了張嘴，看著他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連縱和許清。
連縱聳了聳肩：“隨他吧，反正他今天也不正常。”
卞星蹲在原地，撓了撓後腦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沒過多久，四個人各自拎著魚竿在湖岸邊一字排開。
湖底深處，末末還在睡。她縮成一小團，水草裹著她，像一床厚厚的水藻被。
她本來睡得挺沉的。
夢裡沒有那碗陽春麵了，換成了別的東西。
她夢見有人把她從水裡撈出來，抱在懷裡，那人的掌心是熱的，嘴唇也是熱的，貼著她的額頭、臉頰、嘴角，一點一點把暖意渡過來。
她夢見自己吃得肚子鼓鼓的，渾身上下暖得不行。
然後那個夢開始散了。
暖意一點一點地從她身體裡抽走，她蜷縮著身子想留住那些溫度，但它們不聽使喚，順著她的皮膚往外滲，被湖水的冷一層一層地吞掉。
末末睜開了眼。
好冷。渾身上下又開始疼了。
末末抱著自己縮成一團，牙齒開始打顫。
那種餓又來了，從胃裡往上湧，順著食道一直爬到喉嚨口。
昨天是單純的餓。今天是帶著一種抓心撓肝的餓，就像一個人吃了一整塊奶油蛋糕之後，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連早飯都沒有，胃裡又空又饞，腦子裡全是昨天那塊蛋糕的味道。
末末眼眶有點發酸。
好想……好想再吸一口。
謝杭手裡握著魚竿，正對著湖麵。晨光照在他側臉上，那張臉昨晚在月光底下看是冷的，現在在白日裡看，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
他的眉骨很深，鼻梁挺直，下頜線條乾淨利落。嘴唇薄薄的，顏色有點淡，嘴角微微抿著。
他垂著眼看著水麵，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坐在日光裡安安靜靜的。
末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咽了一下口水。
……
魚線在水麵上輕輕繃緊了一下。
卞星猛地一提竿。
“有了有了有了！”
水花濺起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甩著尾巴被他拽出了水麵。
“我去！真釣上來了！”卞星手忙腳亂地捏住魚，回頭衝連縱炫耀，“看見沒！我釣的！”
連縱瞥了一眼，嗤了一聲：“那麼小一條，放回去得了。”
“釣魚的樂趣在於過程，不在於大小！懂不懂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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