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清明。
聲音放得又低又穩,姿態壓到了塵埃裡:
“餘局長,晚輩不敢奢求什麼。隻求您看在先祖父的薄麵上,賞晚輩一口飯吃。巡長、科員,哪怕是個文書、雜役都行。家裡母親病重,急需抓藥的錢……晚輩日後,必當結草銜環,報答您的恩情。”
話說得誠懇卑微。
可他心裡,卻明鏡似的。
餘晉和這是在演戲。
他欠段家救命提攜的天大恩情,這是全北平官場都知道的事。
在官場上,這份恩情若是不還,他就會被整個圈子唾罵忘恩負義,名聲徹底臭掉。
所以,他必須還。
但他絕不想真給段啟年什麼好位置。
有油水的,怕段啟年有了資本爬起來,將來威脅到他;有前途的,怕段啟年惹出什麼禍事,連累到他。
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個看似風光、實則要命的職位。
既還了人情,落了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又能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果然。
餘晉和“猶豫”了片刻,像是終於下定了天大的決心。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蓋了紅印的文件,輕輕推到了段啟年麵前。
“這樣吧。”
他語氣“慷慨”,臉上滿是“為你著想”的懇切:
“正好,崇文門外分局的局長位置空著。雖然那邊……日僑多,亂了點,但好歹是個分局正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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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著段啟年的臉,繼續道:
“月俸八十塊現大洋。我再個人貼你二十,給老太太看病。啟年,世伯我……夠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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