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上午,一下午,導師的家裡都沒人;我幾乎是哀求著對餘花說 還是簽了吧。餘花說不,打了再簽。餘花的堅決迫使我打電話給學工部的老師,請他把簽約 的時間延續到晚上十點鐘,費了好大的勁。然後又一個勁的撥電話,七點鐘,八點鐘——, 八點半的時候,電話通了。我早就想好了台詞。北京的天氣好不好?這裡的天氣不好,今夜 有暴風雨。:話筒那邊笑笑,說,你上了。真的嗎?真的。捶桌子,跳,笑,鬨。打乒乓的 ,上自習的,路過的……小小的台階上站滿了人。都笑。很不容易。都說這樣的學院這樣的 中文係考個這樣的研究生很不容易。我這樣一個人考起很不容易。我也笑。從最喧鬨的人群 笑到最冷清的角落;我已經淚流滿麵。餘花已經走了。我還是孤獨的一個人。
餘花沒有再來。走在路上認識不認識的人,熟悉不熟悉的人都會握握手,寒喧兩句,怎 麼樣啦?什麼時候去麵試?我說等兩天。我的心在隱隱作痛。我等待餘花的出現,可是她沒在 ,她存心在躲避,是嗎?就像風中一顆小小的水晶球,輕輕一碰,就遠遠避開了,像是從來 沒有接觸過一樣。我不能去找她。我去找她隻能給她帶去動蕩、不安和別人的非議。祥文抓 抓頭,沒說什麼,隻是歎氣。
祥文說你該走啦,別再等了。等待是最痛苦的煎熬。尤其是等餘花這樣的女孩子。我心 想我還是走吧。去買了到成都的臥鋪車票;打電話給在成都的二姐購買翌日到北京的火車票。回學校時天開始下大雨。祥文說路滑,你可得小心點。他問需要我去跟餘花說嗎?
路果然滑。雨把蓬溪到遂寧那段路衝得稀裡糊塗,客車的輪胎也給爛泥粘得不清不楚。 半夜我們被司機的呼叫驚醒。下來一看,前麵有個輪子已在懸崖之上,車身傾斜,再往前麵 一點,就該到鬼門關報到了。;客車晚了四個小時到達成都。守在那裡的二姐和男友拉著我一路狂奔。就一分鐘,車啟動了。我一下子癱軟在列車的地板上。從生命的邊緣走回來,隻 有一種很普通很普通的感覺,就是在那一瞬間,決定你可能得到也可能失去。
兩個月之後,在和餘花最後一次麵對麵坐著的時候,我把這話說了——這兩個月我們沒 有單獨相處過。畢業論文,答辯,最後的聚會,還是經常碰見,但也隻是淡淡的招呼,淡淡 的問候。可這淡淡的背後,誰能知道隱藏著怎樣動蕩的折磨?這個時候還是寧靜的,但轉眼之間便成滔天巨浪,一顆心浮起沉落,受著煎熬。我還能愛嗎?我可以去愛嗎?她會接受我嗎?祥文說她絕對會拒絕我的。絕對會的。——餘花也隻是淡淡地笑笑。她說一個人應該學會珍惜,但也應該懂得放棄。你已經得到你應該得到的,為什麼還要去貪求本不應該屬於你的東西呢?她問我。她問我的語氣讓我感覺我受到了很重的傷害。
第二天就辦理離校手續。我和祥文同路。不想碰到卻偏偏反反複複地碰到餘花。我都把 臉別到一邊,一臉的冷漠。祥文說他真不懂。他說花餘衝我們的笑裡也有些勉強。這些做作 的強硬堅持後是那滾燙但卻很脆弱的感情嗎?我不知道。黃昏時分再次碰見餘花時,她說她 晚上八點鐘的車,再見啦,兄弟們。一臉的輕鬆,或許深蘊無儘的無奈與淒涼。這就是最後 的告別?我不相信。可祥文相信。祥文去送了她。我沒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就這樣走了。很久以後祥文說我會後悔的。在我去北京麵試時,我們班的女孩子就不斷 地問餘花後不後悔當初放棄考研?你怨命運嗎?如果商城師專多追加了那個名額,餘花能為我 放棄那個不錯的城市不錯的單位嗎?餘花會不會等?會不會一如往常地固守著那份情感,等我 在外麵流浪了一圈之後,重新闖入她的視野?餘花說她會的,隻要我能做到,但這是不可能 的。餘花說沒有哪個女孩能守住我的感情。她也是,所以為什麼要去守呢?祥文在信裡說,其實餘花從大一就開始喜歡上了你,她拒絕時要我發誓絕對不能讓你知道,四年,四年我做到了。祥文的話語充滿難言的苦澀。全班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之所以沒有人願意談論這件事,隻是因為沒人忍心傷害她。餘花是那種讓人甚至不忍心用手指碰她的女孩。祥文很奇怪我為什麼竟然做得出來。他說,你會後悔的,至少,你送她時還有最後一個機會。祥文說餘花所承受的折磨絕對比我深。
我信,可就算我去送了她又有怎樣?還是會說不可以的。這一點我對餘花的了解要比祥 文透徹。我們不可以開始。餘花很久以後還是這麼說,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我來北京時她 給我寫過兩封信。她的不可以讓我醉了兩次。不談感情的感覺真好,她說。北京的風沙會讓 我這樣脆弱的男孩變得很堅強的。她堅信。
沒再回信。祥文的回憶也被鎖進了抽屜。對感情的奢求必須犧牲友情。我應該支付這樣 的代價。我不可以回避。回避會讓我永遠無法不懺悔地麵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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