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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留抱著李南枝穿過飯廳、踏上樓梯。他的懷抱很穩，因為上樓的動作而輕微地搖晃著，非常舒服，李南枝抵不住困意，說著說著就閉上了眼睛。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注意到李南枝的呼吸開始變得綿長，殷留將腳步放得更輕。
“做個小廢物，不好嗎？”
殷留垂下眼眸，溫柔地注視著懷裡的李南枝，“我會一直保護你，李南枝。”
雖然希望李南枝像廢物一樣依賴自己，殷留卻知道，李南枝從來都不是廢物。
李南枝五歲就學會了踩著板凳給媽媽做飯，八歲時就可以獨立照顧生病的殷留，十二三歲開始打寒暑假的零工，殷留養了殷顆顆後又學會了養狗，然後舉一反三地去接周邊喂貓遛狗的單子，給自己賺被李新城斷掉的生活費和零花錢。
學習上，李南枝也一直保持著中等偏上的水平。退一萬步說，如果李南枝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殷留再怎麼逼他，他都不可能考上易北大學，更不用說後來順利保研。
李南枝隻是太頹喪，總覺得人生沒有意義、未來沒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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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好了，末世來了，未來真的沒什麼盼頭了。殷留看著李南枝的睡顏，勾起了嘴角。
與李南枝不同，哪怕在這樣的情況下，殷留依然覺得這個世界很有意思。
失去秩序和安全感的日常、未知的感染和奇妙的異能、茫然的未來以及不可預測的走向，這些東西都很有意思，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終於有機會讓李南枝留在他的身邊、接受他的一切。這都要感謝這一場異變。
這種話如果宣之於口，讓某些人——譬如說容雲章——聽見了，恐怕會怒不可遏地痛斥或抨擊殷留冷血無情的反社會特質以及耽迷於小情小愛的墮落。可那又如何？殷留從前就不在意這樣的評價，現在更不會關心。
在這一場針對人類的末路黃昏裡，人人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如果人類中心主義者能憑借人類自身的認知、依靠對現代文明與科技的信任、高舉著“人類的希望”的旗幟開辟出一條絕無僅有的生路，那殷留還要為他們鼓鼓掌。
可惜前途未明，鹿死、人死還是上帝死，都未可知。
這些都跟殷留無關。人類對他來說，跟實驗室的培養皿裡的微生物沒什麼區別。或許他與李南枝也隻是其中兩個微不足道的微生物，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管在培養皿當中，還是觀察著培養皿，都是隻是自以為是的角度而已。
如果真的要將殷留歸為什麼什麼主義、什麼什麼人格，他希望稱呼自己為“唯李南枝主義”、“反一切反李南枝中心人格”。
殷留就是這麼狹隘。
即便到了末世，這個世界依然有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喜愛製定規則、衡量價值、判斷正確與錯誤，以最大化調配資源；有人傾向附庸集體，以獲得穩定的安全感；有人反叛人群或集體，以維護自己或他人的利益；還有的人，像李南枝、像殷留，在社會人類定義的邊界線上遊離，目的是——或許也沒有什麼目的。
說到底，人活在世界上，為什麼一定要有目的呢？
殷留不知道李南枝是怎麼想的，但他隻想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如果殷顆顆沒有罹患彌散性腫瘤的話，還有殷顆顆。
——隻要這一刻在一起，下一刻就死去，也沒關係。
半個小時後，殷留喚醒了李南枝，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南枝昏頭昏腦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暗紫色的雲霞，忽然問道：“今天幾月幾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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