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散修舊約灰舟泊在陣線以外，杜懷遠卻遲遲沒有上岸；他站在齊踝深的淺水裡，洗得發白的棕袍被湖風吹得貼住小腿，舟上三名散修沒有說話，手裡的船槳卻都橫了過來——再往前一步可以當槳，再近一步便能當兵器。
岸上同樣安靜；陸承溪守著陣盤，陸承山的右手壓在劍柄上，陸守川坐在界碑後的老柳下，竹杖橫在膝前，連眼睛都未曾睜開。
杜懷遠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了片刻，額角隱隱見汗；鍊氣七層在散修中已經稱得上一聲好手，可麵對鍊氣九層陸守川，他若真敢動手，灰舟上的人恐怕連轉船的機會都沒有。
陸承安擡手指向岸邊竹棚。
“杜道友若想隔著界碑喊話，我陪你喊。若想談北岸生計，便上來坐。”
杜懷遠看了他一眼，終於跨過界碑，他經過陸守川身邊時腳步略緩，老人仍舊沒有動靜，彷彿今日要談的隻是一樁與自己無關的小事；竹棚裡隻有粗茶，沒有靈果靈酒，陸承安斟滿兩隻土陶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對麵。
“新燒的杯子還有土腥氣，杜道友將就。”
“我在湖上喝了十幾年冷水，不挑這個。”杜懷遠沒有碰茶，先把一雙粗糙手掌壓在膝上，“今日來，是替北岸十幾戶人問一條活路。”
杜懷遠沒有碰茶盞，開門見山道：“湖是無主，可岸邊不是沒人。北岸三十裡外住著十幾個散修，附近村鎮也靠這片水吃飯。春夏撈魚，秋冬挖藕，碰見靈魚才敢冒險下水——大夥這樣過了十幾年。”
“寒潭和東、南兩岸，你們陸家打下來的，我們認。”杜懷遠握緊膝上的手，“可北岸也一併封死，十幾個人便真沒活路了。”
他的語氣不重，每句話卻都咬得很實；陸承安翻開昨夜整理的巡湖記錄。
“你說的散修聚落，位於北岸偏西，外麵種著一片白蘆葦？”
“不錯。”
“共有多少修士？”
“常住十二人。修為最高的是我，還有一名鍊氣六層，餘下大多是鍊氣初中期。偶爾也有遊修借宿。”
“凡人漁戶呢？”
“沒有定數。水道通暢時多些，入冬以後少些。”
“過去一年從湖中捕到多少靈魚，采走多少靈物？”
杜懷遠沉默下來；竹棚外吹進一陣帶著水腥味的風，桌角草圖輕輕翻動，舟上三名散修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臉上已經露出不滿。
“陸道友是在盤問我們？”杜懷遠問。
“你向陸家討舊有生計，我總要知道這份生計有多大。”陸承安按住草圖，翻過舊冊，“幾條凡魚，陸家沒興趣搶。可誰敢借著舊例搬空湖裡的靈物，我也不會點頭。”
“散修沒有賬房。”
“那便說個大概。”
杜懷遠終於端起茶盞，卻沒有喝，他報出幾處常用魚場，又說了近三年捕獲靈魚的數目。青泓湖靈氣不算濃鬱，天然生出的入品靈魚極少，附近散修真正依賴的，還是普通魚獲、湖藕和幾種低階水草。
這些東西對陸氏不算珍貴，積少成多，卻足以養活一小群人；陸承安問得很細，連各季水位、魚群遷徙和舊營地都沒有漏過，杜懷遠起初還能對答如流，說到南岸蘆灣時，卻忽然改口。
“那裡隻是偶爾歇腳。”
陸承安將一塊刻著三道斜痕的舊木牌放到桌上。
“昨日巡湖時，在蘆灣找到的。木牌周圍有熄滅不久的火塘，附近還埋著兩個醃魚罈子。若隻是偶爾歇腳，用不著把東西埋在地下。”
杜懷遠盯著木牌，臉色第一次有了變化。
舟上那名個子最高的散修忍不住道：“湖邊又不是陸家的祖墳，埋兩隻罈子也要交代？”
“羅敬！”
杜懷遠喝了一聲；名叫羅敬的散修冷哼著別開臉，他同樣是鍊氣六層，身形高大，背後斜掛一柄厚背刀，正是杜懷遠口中的另一人。
陸承安並未動怒，隻看向杜懷遠。
“蘆灣靠近南岸水道，也是日後開闢水田的取水口。你們在那邊常年設營，陸家不可能視而不見。”
“南岸營地可以撤。”杜懷遠把木牌推回去，“但北岸魚場和西岸蘆盪不能全封。”
“是否開放，要先查明你說的舊例。”
羅敬猛地轉過頭：“整個湖邊誰不知道我們在這裡討生活？你們來得晚，插幾塊碑，倒要我們拿出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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