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歸山述職陸承安回到伏波山時，洪水留下的泥腥氣還沒有從衣袍上散盡。
飛舟落在主峰外的停舟台，他沒有先回三房院落，而是抱著三冊賬簿去了功績堂。最上麵一冊記錄靈田、魚灣與水紋荷，第二冊記錄東岸村落人口和糧食消耗，最下麵那冊最薄，封皮上隻寫著“洪汛”二字。
負責收錄賬目的陸紹蘭接過前兩冊，翻到第三冊時，手指微微一頓；裡麵沒有多少靈石數目，記載的都是測水柱變化、洩洪渠啟閉、族人出勤以及災後損失，哪一段田埂被沖毀，哪一戶凡人房屋進水，甚至連杜懷遠駕船救人時損壞的兩支船槳，都被陸承寧逐一寫了進去。
“青泓湖才經營多久，便單獨立了一本災冊？”
“今年不立，明年便會忘。”陸承安道，“等下一次洪水來時，總不能再犯錯。”
陸紹蘭沒有再問，在三冊賬簿上分別留下靈力印記，又命人送往內務堂；陸承安原以為至少要等到第二日，沒想到一個時辰後，主峰便傳來召見。
……
內務堂中沒有擺酒，也沒有因為青泓湖守住洪水便多添什麼慶賀之物；大長老陸守嶽坐在長案後，陸守衡坐在左側，桌上攤開的正是那三冊賬簿，陸守川也在，卻沒有坐到孫子身旁，隻端著一杯清茶，神情與審視其他族人時沒有區別。
“青泓湖三個月支出一百七十六塊靈石，收入隻有二十三塊。若算上家族最初投入的陣旗、聚靈石和飛舟運送，虧空還要再多一倍。”
“是。”
“水紋稻被沖毀近兩成，水紋荷三年才能成熟，銀線魚今年也不能捕撈。照這個速度，青泓湖何時能夠收回投入？”
“若以後沒有洪災、妖獸和水脈變化，三年能夠做到收支相抵。想收回最初投入，至少需要五年。”
陸守衡皺起眉頭。
“誰敢保證五年沒有意外？”
陸守川低頭喝茶，眼角似乎動了一下，陸守嶽則繼續翻賬，沒有因為這句回答發怒；青泓湖不是一間當月進貨、下月賣出的坊市店鋪，靈田需要養地，靈魚需要繁衍，凡人村落也要數年才能穩定。若陸承安為了爭取家族投入，拍著胸口許諾三年回本，反而說明他沒有真正想明白。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申請把水紋稻擴到十畝？”陸守嶽問。
“因為今年損失兩成以後，兩畝試田仍然完成了第一輪生長。地下水脈沒有明顯衰減，洪水帶來的淤泥也能補充一部分地力。明年加固最下層田埂，再把洩洪渠向南延長三十丈，十畝靈田可以承受。”
陸承安把一張折好的地形圖鋪在案上；圖中沒有誇張繪製未來的百畝靈田，隻圈出東岸已有村落、兩畝試田和準備擴建的八畝土地，每一處進水口旁都寫著所需人手，南渠下方還留出一片不種靈穀的洩洪地。
陸守衡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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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地為何空著？”
“春汛時留著讓水。”
“土地已經整理出來，空一年便少一年收成。”
“種上以後，明年遇到同樣的洪水，村子和十畝靈田總要捨棄一處。”陸承安道，“不如從一開始便不把它算進收成。”
陸守衡沒有反駁；他掌管青篁穀多年，比誰都清楚產業不能隻看豐年，母竹林那場病害便是最直接的教訓——過去數十年隻想著擴大竹林，等水脈出現異常時，連隔離的餘地都險些沒有。
陸守嶽將地形圖壓在賬簿下麵，轉而拿起一張契書。
“杜懷遠，鍊氣七層。羅敬，鍊氣五層。另外兩人都是鍊氣四層。四名散修每年基礎供奉合計六十塊靈石，任務報酬另算。”
“是。”
“族中沒有批準這筆支出。”
“供奉暫時從我的主事分成和個人積蓄中出。”
“你的積蓄能夠維持幾年？”
“按現在的供奉，不到兩年。”
陸守川手裡的茶蓋“當”地磕在杯沿上。他沒當堂罵孫子敗家，隻擡起眼睛狠狠看了一眼，那意思比罵出來還清楚。
青泓湖眼下幾乎沒有分成，陸承安把靈石花在四名散修身上，意味著自己突破鍊氣七層所需的丹藥與靈物都要繼續延後。
陸守衡問道：“為了幾個剛剛認識的散修，值得？”
“我花的不是人情錢。”陸承安指向湖圖北岸，“這六十塊靈石，買的是測水柱旁始終有人守，買的是陌生船一進湖口便有人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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