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重新壓穩，直到這一爐丹藥全部收完，才拿著那本賬冊去了議事廳。
“你算的是靈石和護送成本。”
她把被煙水浸皺的冊子放到陸承安麵前，聲音不高，捏著書角的手指卻已經發白。
“我算的是這批丹從種荷、采葉，到最後開爐，用了幾年。”
陸承安沒有辯解。
“懷遠出發以前，說過要分船？”
“說過。”
“你沒答應？”
“沒有。”
“為什麼？”
陸承安沉默少許。
“我以為趙氏還會守著商路上的規矩。會扣船，會壓貨，會想辦法讓我們賠靈石，但不會真燒船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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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棠聽完，反而氣笑了。
“他們派人進過青泓湖，也逼過林家。”
“你憑什麼覺得，這一次他們會自己停手？”
廳中一時無人開口。
陸承安低頭看著那本賬冊，過了一會兒才道：
“別替我找補。”
“懷遠提醒過，是我沒有聽。這次船沒了，丹沒了，羅敬還躺在葯堂，判斷錯的是我。”
陸承寧忍不住道：“即便分成三船，對方真要動手，也未必躲得過去。”
“那是另一回事。”
陸承安擡起頭。
“提醒已經到了我這裡，我卻沒有多留一道後手，這是我的責任。”
認錯不能把燒掉的東西找回來。
當日下午，陸承安先停了東岸擴建，又將自己未來兩年的駐地分成全部轉進賠付賬。
林玉棠並沒有因此消氣，卻也沒讓他一個人把所有損失都背下來。
“你那點分成，填不回我兩年的丹。”
她重新拿起賬冊。
“殘丹能用的全部留給族內。水紋荷種從伏波山再調一批過來，丹爐照開。”
“趙家想讓青泓湖沒有清瀾丹賣，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走到門邊時，她又停了一下。
“羅敬的傷葯從丹坊出。”
“不記功績債。”
陸承安點頭。
“好。”
……
第五日，杜懷遠回到青泓湖。
他的衣袍已經洗過，袖口和下擺卻仍留著淡淡煙痕。進門以後，他先將白石水巡的查驗文書、赤油貨主記錄，以及幾塊從倉牆夾層中敲下來的焦黑磚片擺在桌上。
“水巡那邊查不出直接動手的人。”
“但對方熟悉閘門，知道暫押倉怎麼起火，也清楚我們什麼時候到。”
杜懷遠指了指其中一份記錄。
“船期至少提前十日就洩了。”
陸承安沒有先問是誰洩密。
“以後青泓湖的船出了南渠，是否停船、改道，你自己決定。”
杜懷遠擡起頭。
“權給我，出了錯怎麼算？”
“該記誰就記誰。”
陸承安道：“但總好過你人在河上，所有人還等著我從青泓湖回一句話。”
杜懷遠看了他一會兒。
隨後收起桌上的文書。
“那舊河先停三個月。”
“理由？”
“他們剛得手，現在沿線盯得最緊。這個時候再派船過去，不是在做生意，是拿第二條船告訴他們我們不怕。”
他攤開水圖，點了點北側幾條陸路。
“三個月內，貴重東西先走小隊，不運大宗貨。等白石水巡那邊鬆下來，我再用空船試一遍。”
這一次，陸承安沒有替他拿主意。
“照你說的辦。”
隨後幾日，青泓湖重新徹查船期洩露的源頭。
最後查到的並不是駐地族人，而是石樑韓家抄契時臨時雇來的一名書吏。那人收了三十塊靈石，將交貨日期與大緻貨量賣給了一家和趙氏附屬家族有往來的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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