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盤膝坐在青銅丹爐前,麵前一字排開七隻玉盒。
靈玉芝、黃精、何首烏、茯苓、血靈芝、寒玉草、龍涎果。輔葯三十三味,分裝在三十三隻瓷瓶裡,按投藥順序排成三排,每排十一瓶。
丹方玉簡貼在額頭,神識將九次投藥的步驟反覆過了三遍,每一步的火候、靈力輸入速度、丹爐中藥液的流轉方向,都刻在了腦子裡。
第一投,三味輔葯。靈火從掌心湧出,貼著丹爐底部的火紋緩緩鋪開。火紋亮起,青銅爐壁開始發熱。三味輔葯依次投入,藥液在爐中融化,泛起一層淺褐色的泡沫。他用神識裹住藥液,順時針緩緩攪動。這一步不難,和一品丹藥的煉製手法差不多。
第二投,兩味輔葯加一味主葯——百年黃精。黃精入爐的瞬間,藥液劇烈翻湧起來,淺褐色的液麵猛地漲高,差點溢出爐口。陸淵左手壓住爐蓋,右手靈力猛催,將火候壓低了三分。藥液在爐中掙紮了幾下,慢慢平息下去,顏色從淺褐轉為金黃。成了。
第三投,四味輔葯。平穩度過。
第四投,兩味主葯——何首烏和茯苓。何首烏入爐時帶著一股陰寒之氣,和爐中的熱浪一碰,丹爐裡劈啪作響,像熱油裡濺了水。陸淵的靈力分成兩股,一股裹住何首烏的陰寒,一股托住茯苓的藥力,將兩股力量緩緩往中間壓。壓了一刻鐘,兩股藥力終於融合,丹液從金黃轉為琥珀色。
第五投,血靈芝。血靈芝觸爐即化,化作一股赤紅色的藥力,丹液的顏色從琥珀色轉為暗紅。成了。但他的靈脈開始隱隱發脹——連續五次投藥,靈力消耗已經過半。
第六投,寒玉草。寒玉草入爐,丹爐從高溫瞬間降到冰點以下,青銅爐壁上結了一層薄霜。陸淵的靈火被壓得隻剩豆大,差點熄滅。他咬緊牙關,將丹田中剩餘的靈力一次性推入爐底,靈火重新燃起來。寒玉草的冰寒在高溫中慢慢融化,滲入丹液。丹液的顏色從暗紅轉為深紫。這一步用了整整兩個時辰。
第七投,四味輔葯。他開始喘氣。靈力隻剩下不到三成。
第八投,龍涎果。果漿入爐,丹液變得黏稠如蜜,攪動起來極為吃力。他的神識像在泥沼中跋涉,每轉一圈都要消耗比之前多一倍的力氣。丹田裡開始發空,經脈中流動的靈力從溪流變成了細線。他硬撐著完成了這一步。
第九投,靈玉芝。玉簡上寫得清清楚楚——九次投藥,最後一次投靈玉芝,然後以全靈力收丹。陸淵把靈玉芝投入丹爐,深吸一口氣。然後他傻眼了。
丹爐裡,七味主葯的藥力在這一刻同時爆發。不是融合,是碰撞。赤陽果的火烈之氣、寒玉草的冰寒之氣、血靈芝的霸道藥性、龍涎果的黏稠果漿,四股力量在丹液中絞成一團,像四匹野馬朝不同方向狂奔。
陸淵的靈力根本裹不住。他試了。把所有剩餘的靈力全部注入丹爐,試圖將這些藥力強行壓到一起。靈力灌入爐中的瞬間,丹液短暫地穩定了片刻。
然後一股毀滅性的靈力波動從丹爐內部炸開。不是一品丹藥炸爐時那種“噗”的一聲悶響,是築基級能量的失控——丹爐的青銅爐壁在瞬間被撕裂,七味主葯的殘餘藥力混合著高溫丹液,化作一道毀滅性的衝擊波從爐中炸出。
陸淵被衝擊波正麵擊中。
他的身體撞穿了丹房的木門,飛過院子,砸在宗祠前的青石闆上。胸口像被鐵鎚砸了一下,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嘗試吸氣,氣到了喉嚨就堵住了,然後劇烈地咳出來,滿嘴血腥味。
然後是痛。臉上、脖子上、手臂上,所有裸露的皮膚都被滾燙的丹液灼傷了。左手虎口裂開一道口子,是被炸飛的爐片劃的。後背砸在青石闆上,脊椎骨隱隱生疼。
經脈受損更是嚴重。九次投藥耗盡的靈力還沒來得及補充,衝擊波就震裂了他的三條支脈。
“陸淵!”林若棠衝過來,把他從地上扶起來。長寧跟在後麵,看見他滿臉是血,哇地一聲哭了。
陸靈兒跑過來,手裡拿著止血散和繃帶。陸川從山道方向奔來,手裡還攥著一桿剛插到一半的陣旗。陸明從靈田方向趕來,身後跟著陸大有和幾個孩子。
“炸爐了。”陸淵說。聲音嘶啞,喉嚨裡還殘留著血腥味。他想站起來,膝蓋軟了一下。
陸山剛從後山下來,看見丹房的方向濃煙滾滾,臉色變了。“你煉的什麼丹?能把丹爐炸成那樣?”
陸淵看著丹房的方向。丹房的門沒了,木門被炸成了碎片。青銅丹爐的碎片散落在院子裡,爐蓋飛到了靈藥田邊上,砸出一個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靈藥燒焦後的苦味。煉製失敗。四年的準備,七味主葯,三十三味輔葯,全部化為灰燼。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胸口疼得像有刀子在肋骨間刮。“主葯。輔葯。沒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到陸山心裡一沉。
“什麼丹藥?”
“小築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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