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天倫之樂小比之後，青崖山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靈田裡的晚稻收了最後一茬，竈房的煙囪每天準時冒起炊煙，演武場上的劍風從清晨響到黃昏，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隻多了幾分歡喜，月俸漲了一成，族庫裡新入庫了一批丹藥和法器，幾個在小比中拿了名次的年輕人在族中的名聲漸漸響亮起來，每日在練功房外都能聽見他們切磋時此起彼伏的金鐵交鳴。
秋意漸深，山風一天比一天涼。
陸淵站在偏院門口的屋簷下，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掐指算了算日子。
距離東域大比已不足數月。
他在這裡已經養了不少時日，等大比之期一到，他便要啟程往東域而去，到時候免不了又要離家很久。
自己這一生，總是在青崖山與外麵的世界之間來回奔走，每一次出門前，都會在竈房門口多站一會兒。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東廂走去。
陸昊天正蹲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他兩歲多，穿了一件小魚親手縫的小棉襖，領口露出一圈軟軟的絨毛，把那張圓乎乎的小臉襯得格外白嫩。
他畫圈畫得很認真，小拳頭攥緊樹枝，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什麼，畫完一個不圓的圈就仰頭看看頭頂的槐樹葉子，再低頭繼續畫另一個。
陸淵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沒有出聲打擾，隻是安靜地看著。
這小子精力旺盛得很，和他爹小時候一模一樣。
長青當年也是這般，整日在青崖山上瘋跑，每次被陸山逮回來都是一身泥。如今長青坐在宗祠裡批閱卷宗，不苟言笑，倒是他兒子把他當年的頑皮勁兒全繼承去了。
陸昊天畫完第三個圈，終於發現了旁邊的老人。
他扭過頭，歪著腦袋盯著陸淵看了幾息，然後忽然咧嘴笑起來，露出一排剛長齊的小米牙，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爺爺！”
這一聲爺爺把陸淵叫得整個人都軟了半截。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伸手把小傢夥從地上撈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陸昊天一點都不認生，胖乎乎的小手直接去抓陸淵的下巴，摸了又摸，大概是覺得那幾根胡茬有些紮手，咯咯地笑起來。
陸淵難得放鬆了麵容，眼裡滿是笑意地問道：“你在畫什麼？”陸昊天從他膝蓋上探出身子，指著地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圈，奶聲奶氣地說：“這個是爹爹，這個是娘親，這個是爺爺……”
陸淵仔細辨認了半天才勉強認出那幾個圈裡有一個稍大些的、一個稍小些的、還有一個更小的，都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暖意，這一生拿過劍殺過人，煉過丹布過陣，在生死之間走過無數次，到頭來被一個兩歲的小不點畫的一個圈給治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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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喂你吃糕。”他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塊桂花糕，掰成小塊遞到陸昊天嘴邊。
小傢夥張嘴就咬，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嚼著嚼著忽然仰頭又喊了一聲“爺爺”，嘴裡還含著半口糕渣，噴了陸淵一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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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灰佈道袍上沾著糕渣也不在意，隻是用粗糙的拇指替小傢夥擦掉嘴角的口水。
陸昊天被他笑得不明所以，也跟著咯咯笑，兩隻小手揪著他的衣領不肯鬆開。
“爺爺，我還要！”小傢夥奶聲奶氣地繼續討著糕。
陸淵捏了捏他圓乎乎的臉蛋，從儲物戒裡又掰了一塊桂花糕喂進他嘴裡，“好，再給你一塊，慢慢嚼，別噎著。這糕是你奶奶當年最喜歡吃的，你爹小時候也愛吃。”
落日的餘暉灑進院子，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轉了個方向，先是鋪滿樹根一帶的地麵，而後緩緩掠過院心，最後壓到東廂房的窗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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