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法
從東跨院往前院走,路還很長。衛英彥忍著心中的沉痛,繼續跟蹤穆雪寒。
這人的行為十分古怪。一路上,她總喜歡走到水邊,對著光滑如鏡的水麵觀察自己的臉。她的表情越來越焦躁,有好幾次都沒能跨過門檻,差點絆倒在地上。
她的雙腿隱隱發軟,這是恐懼到極點的反應。
她遇到什麼事了?
衛英彥很疑惑,暗暗把這一點記下。
穆雪寒終於磕磕絆絆地走回前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端起杯子喝茶,手指卻顫個不停,潑出來許多水珠。
看見她有失體麵的動作,孔香掩嘴偷笑。
史白蕊等人觀察到她的異常,心中難免好奇。
衛英彥隨後回到前院,麵無表情地走入客廳。
史白蕊的丫鬟也回來了,附在主子耳邊說了幾句話。
史白蕊當即掩嘴偷笑起來。其餘夫人連忙湊過去,興致勃勃地打探情況。這許多人圍攏在一起交頭接耳,時不時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今日的宴會真是賓主儘歡。
孔香扯扯嚴若鬆的衣袖,嘟著嘴說道:“我真想聽聽她們在聊哪家的奇聞軼事。你看她們眉飛色舞的樣子,故事一定很精彩。”
嚴若鬆瞥了史白蕊一眼,調侃道:“她們可能說的咱家的奇聞軼事。”
孔香的臉立馬垮下來:“那肯定是在說我。”
史承業瞟了女兒一眼,已經猜到了東院發生的事。那穆雪寒大約已經與蕭經緯斷絕了關係,否則女兒不會是一副讚歎的表情。
國師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大長公主等人也都猜到是這個結果,對國師的敬畏又增加幾分。
衛英彥悄悄入座,狼狽地抬不起頭。
齊修瞥他一眼,低不可聞地勸解:“別怕,你運氣還十分強盛,穆雪寒不會拋棄你。”
這是安慰還是諷刺?衛英彥難受得更加厲害。他端起杯子大口喝酒,撕裂的心湧出鮮血。
不多時,蕭經緯也回來了。他的容色十分蒼白,鬢邊的頭發濕漉漉地黏在臉側,眼眶還有些泛紅。
是哭過了嗎?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被視若神明的愛人拋棄,的確是難以承受之痛。然而,他若知道自己被拋棄的原因,恐怕想死的心都有。
史承業等人雖然還保持著親切溫和的態度,看蕭經緯的目光卻無不帶上隱晦的鄙夷。這樣的人如何擔當大任?果然還是讓他落魄下去,退出朝堂為好。
感受到諸位大人微妙的眼神,衛英彥越加狼狽。
他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的心裡大約也是一個蠢貨。
方眾妙說她不會浪費時間扶持一個被感情蒙蔽的廢物。初聽這話,衛英彥還覺得受辱,眼下再看蕭經緯蠢而不自知的模樣,他竟無比讚同。
若他也變成這樣,乾脆一了百了。
衛英彥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忽然想起穆雪寒一路上的異樣,心中不由一驚。
他得找個隱晦的方法將此事告知方眾妙。
怎麼做呢?
他這邊還沒想出個頭緒,卻聽方眾妙的心聲響在半空:【我竟然露了這麼大一個破綻。】
方眾妙怎會露出破綻?不可能吧?
眾人心裡都很訝異,紛紛豎起耳朵。
方眾妙端起杯子緩緩飲酒,心聲慢悠悠地飄過:【我這邊已經設下死局,穆雪寒那邊定然是逃無可逃。】
【所以她的麵相已經大為改變。】
【初次見她,她還是桃花滿麵,春風得意的模樣。可現在,她印堂發黑,星宿落陷,壽數將儘。】
【不出一月,她必遭橫死。】
【看她坐立不安的樣子,她應該也發現了。】
【剛才去東院如廁,她怕是借著水中倒影看見了自己的麵相。】
【如此一來,她怎敢對方涵下手。】
【想要徹底掌控方涵,她首先要跟我鬥一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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