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耕地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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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朝窮儘數千年智慧，疊出無數製度，終究逃不開‘盛世可行，末世必崩’的死局。
應該說，常平倉裡的糧食就是王朝的晴雨表。
等本該護農的收購，變成壓價強買，本該惠民的放糧，變成抬價倒賣，倉內糧食被官府挪用，被豪強兼並，被官吏私吞，黃巢、李自成之流應該就等著半夜敲你家門。
李世民的政治理想就是要打造一個“倉廩實、物價平”的盛世，可他也比誰都清楚：這一套隻能續命，不能根治。
想到那個“千古半帝”的好曾孫，他仰天長歎：“縱觀千年，所有糧價平衡之術，本質皆是以官製壓商利、以國庫填農缺。
“可所有古法，終究逃不過一個死結：盛世可靠明君良吏維持，末世靠不住人心法度。官吏一貪、國庫一空，所有惠民製度，儘數變成害民利刃。”
奈何，半人半鬼的千年一遇都能讓他的大唐遇上，極盛轉極衰也不過一人之念。
二鳳：就真的很生氣。
房玄齡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陛下：“古來治國，最難便是糧價。貴則傷民，賤則傷農，左右皆是死局，無兩全之法，聖人莫要自苦！”
曆代帝王重農抑商，哪裡是真的厭棄商業，實在不敢放開糧價——千年糧價博弈的血淚教訓擺在眼前，何人敢破局。
王安石表示：我敢！
底下的人： 荊公荊公勇敢衝，我們將你護至身前。
大宋：我噶了，給大夥助助興！
他們望著歎息的農婦，何嘗不是隻能沉默。
後世農民太清醒了。
他們會算賬，算花銷，算工本，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一年勞碌所得無幾。
而此時的農民，不會算，不敢算，隻求飽腹活命，無選擇，無退路，困死在田畝之間是他們生生世世的宿命。
那句“國家補貼”更是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司馬光的聲音透著濃濃的苦澀：“各朝立國，從來都是農養國，萬民耕稼，輸糧納稅，供養朝廷，從來都是天經地義，後世怎麼反過來了，變成了國養農？”
王安石此時的眼底也都是費解：“國家補貼……不取於民，反倒予民？這國庫財資，從何而來？”
別說他大宋不懂商稅，論及這個，其它朝代真都是貨真價實的弟弟。是吧，朱明？
可最懂國庫盈虧的能臣也不解：自古賦稅唯有農、商、鹽、鐵，分賬尚且不足，何來餘力補貼萬民？莫非後世真掌握了點石成金之術？
他們早已意識到：後世的富庶，早已跳出農耕王朝的極限。
但是司馬光的眉頭卻皺得更緊，說出了二人此刻共同的隱憂：“後世待民確實寬仁至極，解綁戶籍、不困農耕、體恤百姓、歲歲補貼。可耕種最苦、獲利最薄，但凡有謀生新路，何人甘願終日麵朝黃土、背灼炎天？”
蘇念安和舅母雖是笑談，但已證明他們的擔憂絕對不是無事生非。
王安石也在心中默默讚同：仁善過頭，便是縱弛，縱弛日久，必生國患。
尋常的百姓管你這套天龍人的憂國憂民呢？
蘇念安的舅母在算賬的時候，他們豎起耳朵仔仔細細地聽著，心裡還在默默對照自己的。
可是，他們聽著後世算儘化肥、農藥、機器的花銷，他們當然都後世的那些厲害家夥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世道變了，種田自然也有了新的工本。
可通篇閒談下來，無皇糧、無賦稅、無徭役。
本來他們可以暗自揣測，後世的糧稅定是極少，說不定是三十稅一，所以藏而未說。
但是下一句——國家每年給補貼。
千年農耕豎起的認知的高牆，轟然倒塌。
自古以來，隻有我們給上頭交糧的份兒，哪裡有官老爺倒過來養我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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