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四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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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是在鐘聲響起的那一瞬間,才真正明白自己一直在等什麼。
在此之前,他其實一直沒有真正信過小魔鬼的話。他以為那又是魔鬼的玩笑。
他站在諾諾的病房裡,左手還保持著剛才摸臉的動作,指尖的冰涼已經乾了。
諾諾坐在床上,暗紅色的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皺著眉頭看著他。
她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但那雙眼睛裡已經燃起了那種熟悉的“你在想什麼”的銳利光芒。
當。
鐘聲是第一聲。路明非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當。
第二聲。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內部狠狠敲了一記,五臟六腑都在震。
當。
第三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窗外的雷暴停了,風聲停了,連病房裡滴答作響的心電監護儀都突然變得極度遙遠。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腳上的那雙舊運動鞋,右腳的鞋帶鬆了一隻,軟趴趴地垂在地磚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鬆的。
“路明非,”諾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虛弱但明顯不耐煩的冷硬,“你到底哭什麼?”
路明非張了張嘴,喉嚨裡卡著一團棉花,沒發出聲音。他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隻是覺得眼睛很熱,像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堵在眼眶後麵,燒得慌。
他愣愣地抬起手擦了擦臉,手背上一片濕涼。哦,原來真哭了。
“師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粗砂紙狠狠磨過,“鐘聲響了。”
諾諾看著他,沒有接話。
“三聲鐘響。”路明非的喉嚨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是有人死了,對吧?”
諾諾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當然知道學院的規矩——鐘響,代表執行部學員在執行任務中確認犧牲。
那是卡塞爾最古老的哀悼方式,比任何長篇大論的悼詞都安靜,也比任何悼詞都重。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鐘響三聲,難道死的人很重要嗎?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看向窗外。
成群的白鴿落在草坪上,像鋪了一層死寂的灰雪。
校園裡空空蕩蕩,所有穿著校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是誰?”諾諾問。
路明非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那個名字像是用生鏽的刀尖刻在骨頭裡的,怎麼都擦不掉。他轉過身,往外走。
“路明非!”諾諾在身後喊他,語氣裡透著少見的焦躁,“你去哪兒?”
“我去一個地方。師姐,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他沒有去鐘樓。他也沒有去草坪。他去了祈際的宿舍。
門沒有鎖。
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氣味迎麵撲來,和祈際身上永遠帶著的那種乾淨到有點不真實的氣息一模一樣。
房間整潔得令人發指,像是住在這裡的人隨時準備好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床鋪是平的,連一絲褶皺都沒有,枕頭擺得端端正正。
書桌上有一台關機的筆記本電腦,旁邊的玻璃水杯裡,還剩半杯早就涼透的水。
路明非站在房間中央,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
他找什麼?他能找到什麼?
他來這裡,隻會讓自己覺得更冷。
但他還是慢慢挪動腳步,走到了書桌前。
然後他看見了。
台燈底座下麵,壓著兩個白色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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