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生命平靜如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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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天生就帶著浪漫主義的色彩。
奔跑的時候，一開始感受到的是輕快的風、自由的靈魂，可當身體跟不上的時候，自由就會變成喘息和沉重。
肺汲取不到新鮮的空氣，急促的呼吸帶著辛辣味，刺激著喉嚨，這個階段頭腦是模糊的，世界變得五彩斑斕，聲音變成刺啦的斷斷續續。
天和地都在搖晃，手指緊緊地縮在一起，開始變得冰冷。
而“吳瞿”、“史君鈺”和“曲音江”卻依然這麼有活力。
他們好像不會累一樣，就好像當時他不知道汙染為什麼會帶來這麼大的影響一樣，人始終無法對沒發生過的事感同身受。
思緒越來越雜，大有一種把一輩子都拿出來咀嚼一遍的架勢，這時候“林嵐山”忽然意識到，他可能跑不到世界儘頭了。
他的背後一路撒下一條綿延的紅線，後麵的人群也已經看不見了。
太陽升起又落下，他含糊地想，誇父當初是抱著什麼心態去追逐太陽的呢？
這麼遠，就好像人類怎麼樣也違抗不了命運。
他踉蹌幾步，前麵的人才終於停下，擔憂地看著他。
“林嵐山”鬆開他們的手，放鬆地躺在地上，閉上眼睛，手指四處摸索，觸碰到一朵纖細的花。
他向無辜的花道了聲歉，把它摘下來，放在自己還在起伏的胸口。
就這麼睡去吧，他得到的和失去的都已經足夠多。
能獲得這樣的結局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悶著一團火，燒得他呼吸愈發急促，可能人的貪心就是這麼不可理喻。
如果他一無所有，死在第九世界那些人手裡，他也就坦然地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偏偏方舟給了他一場美夢，他再次見到了他們，還想多待一會，還想擁有更多，平淡收場不符合冒險故事的美學。
可是他的身體已經太沉重了、沒辦法跑到世界儘頭，他的胡思亂想壓在腿上，壓得他隻想閉眼。
他開始想世界儘頭會是什麼。
是光芒萬丈的太陽嗎，然後月亮慢慢漂浮在太陽附近？
是一片海嗎？無窮無儘的浪被風推過來，一陣浪就能徹底吞沒他……然後生命就淹沒了。
他想了很多，唯獨沒想到他會感受到再一次的顛簸。
“林嵐山”睜開眼睛，看見“史君鈺”的側臉和她漂亮的黑色眼睛，她背著他：“走啊、不是說要去世界儘頭嗎？”
“你……還能跑？”
“說實話，你有點重，”“史君鈺”很讀不懂氣氛地笑著，“但我是姐姐，不能讓弟弟妹妹背吧——跑是跑不動了，但我們還能走啊。”
她慢慢地走著，不快卻很穩。
她踢開一顆石子，石子撞到一塊無名碑，彈回來，發出吧嗒一聲。
“我們聊聊天吧。”
臉頰被蓬鬆的發絲撓來撓去，“林嵐山”說：“好。”
“累不累啊，隊長？”“曲音江”哼著小調，嘴唇顫動著，小聲地問他。
“累，但是後來又感覺不到累了。”
“隊長，想過我們多少次？”“吳瞿”拉住他的手。
“很多……很多次，後來你們都不來我夢裡了，再後來我就不做夢了。”
“胡說八道，”“史君鈺”笑罵，“第二個地下城，boss離開的時候給了你造夢的能力，你就是不想見到我們了。”
“……”
路很長，“史君鈺”是漫無目的地在走，沒有方向，太陽朝哪個方向墜落，她就往哪裡走，沒有路的時候就跨出去，踏入原野。
這裡沒有喪屍、沒有怪物、也沒有人，隻有四個一直在走的人和他們的影子。
泥土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們不說話的時候安靜得像個空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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