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瘮人的慘叫聲,在曠野上傳出去老遠,周遭草叢裡過夜的鳥兒,驚的撲棱棱飛遠。
眨眼就變成個小黑點,隱匿於夜色。
屠望歸把腳移開,微微低頭,睥睨著他,
張昭齊蜷縮在地上,抱著那隻腿,疼的渾身發抖,額頭上冷汗涔涔。
心臟撞擊著胸腔,砰砰地一聲聲響著。
深夜的曠野寂靜的連風吹過時,氣流的流動都能感覺到。
遠處蟲鳴此起彼伏。
他腿上的痛無限放大,每一聲呻吟,每一道呼吸都讓他痛徹心扉。
屠望歸如雕像佇立在那,紋絲不動,連呼吸聲都極其的輕淺。
張昭齊忍著痛,嘴巴張了又張,好半天,才艱難的從嗓子眼,擠出幾個沙啞地字:“你······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屠望歸睨他一眼,聲音淡淡的:“不是我發現的,是張槐。”
不鹹不淡的話落進張昭齊耳朵裡,如夏日雷聲,震的他腦袋嗡嗡作響。
俊秀的臉上,漾起一抹苦澀。
原來,在屠望歸眼裡,他根本就不值得關注。
重逢這幾天,也從未將他看進眼裡過。
所以,連發現他身份有問題這種事,都是旁人發現的。
想到這,從前那一幕再次在眼前閃過,跟眼下的場景重疊交錯,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憋在心底那口氣吐出,隨之而來是無邊的空落,就如這寂靜曠野空空蕩蕩。
屠望歸蘊含冷意的聲音從頭頂飄落下來:“你走吧,我不殺你。但是也別再讓我看見你——下一次,這一腳不是踩在你腿上,而是踩在你頭上。”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他回應,轉身大步離開。
大紅袍服的下擺掃過地麵的枯草灌木,發出一陣細細的沙沙聲。
隨著漸行漸遠的人影,徹底被夜風吞沒。
張昭齊坐在地上,抱著那條腿,失神的看著那走遠的背影。
耳畔,風吹過的聲音,蟲鳴的聲音都在。
可他能聽見的隻有屠望歸方才說的最後那句。
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他耳邊幻聽終於消下去。
低頭,褲腿上的腳印,清晰可見。
恰恰好在他舊傷的位置,沒有多踩一寸,也沒少踩一分。
他試著動了動腿,劇痛傳來,腦門上又是一層冷汗,如雨落下。
扯起衣袖擦擦,坐在地上挪動幾步,在灌木叢找到一根棍子,撐著緩緩站起來。
一瘸一拐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回頭望了眼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才又轉身,繼續朝前走去。
屠望歸回到營地,張槐已經把營帳給她修補好。
桌上的油燈也重重新添了油,亮亮的。
他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再桌麵畫著圈。
冷不丁見她進去,站起身,迎過來。
“你把他放了?”
屠望歸點下頭:“放了。”
張槐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一個字都沒說。
他沉默著往外走去,走到營帳門口,頓住腳,沒有回頭:“我猜也是這樣,我已經跟趙峰他們說好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不會有人傳出去。”
門簾落下。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屠望歸在書案前坐下,拿起案頭的信劄,展開,目光落在那些墨跡上,一行一行認真往下讀。
然後拿起筆,鐵畫銀鉤的處理。
良久,她揚起脖子,望下帳子頂,活動下僵硬的脖子,低頭時,視線落在那盞還亮著的油燈上。
亮晶晶的眼底,那兩簇火苗一如既往,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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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敲響。
晨曦剛露出一抹紅霞。
屠望歸率領先鋒營,跟蕭成叢東西兩麵合擊,成功將遼城拿下。
進到遼城那一刻,守城將士帶著殘兵,放下武器,跪在城門口,迎他們進成。
他們發髻淩亂,甲胄沾滿血跡,神情木訥。
屠望歸率領的先鋒營將士,心底積攢幾天的鬱氣,一掃而空。
一個個昂首挺胸,腳步邁的又沉又重,上揚的嘴角按都按不下去。
他們這時才明白,之前幾次打一打就跑,原來是為了等蕭將軍帶大軍合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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