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蘇聯專家撕圖紙，"五九六"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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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六月，基地出事了。
事先沒有任何征兆。那天早上，劉華天剛從戈壁灘上的工地回到指揮部，靴子上的黃沙還沒來得及拍乾淨，通信參謀就一路小跑把一份加急電報遞了上來。
電報是從北京發來的，隻有短短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悶錘砸在胸口上。
“蘇方單方麵撕毀國防新技術協定，撤回全部在華專家，停止一切技術援助。”
劉華天拿著電報的手沒有抖。但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像冬天的湖麵結冰，從邊緣往中心凍過去。
他一言不發地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將電報對折兩下，塞進了上衣口袋裡。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了。
當天下午，基地裡所有的蘇聯專家開始收拾行李。他們的臉色不太好看，走廊裡到處都是拖拽箱子的聲響。有幾個年紀大的，臨走之前偷偷找到跟自己關係好的中國同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不讓說。
他們把帶來的全部圖紙、資料、計算模型一份不剩地打包裝箱，連草稿紙上的鉛筆痕跡都不肯留下。
更過分的是——有幾個專家在走之前，把那些中蘇合作期間共同產生的聯合研究數據，當著中國技術員的麵，一部分一頁一頁地撕碎，另一部分直接丟進了走廊儘頭的鐵皮爐子裡。
碎紙片撒了一地，在水泥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鐵皮爐子的煙囪口竄出一股黑煙，燒焦的紙灰被穿堂風卷起來，像黑色的雪片飄落在走廊各處，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蹲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往一塊兒拚那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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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被紙邊劃破了，血珠子滲出來也顧不上擦，眼眶紅得嚇人，牙關咬得咯吱響。
另一個技術員趴在鐵皮爐子旁邊，徒手從爐膛裡扒拉出還沒燒透的紙團，掌心被燙出幾個水泡，疼得直抽氣，卻死活不鬆手，拚命把那些邊緣焦黑、字跡模糊的殘頁一張張搶出來。
一個蘇聯專家拎著皮箱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了一步。那人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碎紙和鐵皮爐子裡還在跳動的火苗，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話。語氣裡沒有什麼惡意，甚至帶著一絲惋惜，但刺得人心口疼。
“同誌，沒有我們，你們二十年也搞不出來。這些東西留給你們也沒有用，隻能讓黃沙埋了。”
說完，他拎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戈壁灘上的風聲。
那天晚上，基地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一盞白熾燈泡吊在房梁正中央，燈絲微微顫動，把每個人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長。
空氣沉悶得像灌了鉛。
誰都不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也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手裡的核心數據有一大半是殘缺的，關鍵的技術節點全部斷裂，最重要的幾組實驗參數不是被撕成碎片就是化成了灰燼，連根拔走。這個仗，幾乎要從頭打起。
劉華天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兩堆東西。一堆是被撕碎又一片一片拚回去的圖紙，有些地方缺了角，有些地方被墨水糊住了，粘了透明膠帶的接縫歪歪扭扭，勉強能辨出一些線條和數字。
另一堆是從爐子裡搶出來的焦頁，紙邊燒成了鋸齒狀的黑炭，中間殘存的字跡被高溫烤得發黃發脆，一碰就掉渣，有的隻剩下半個公式、幾截曲線，像被火舌吞了一半的遺書。兩堆加在一起，遠遠不夠。
他低著頭看了很久，把手裡抽了一半的煙掐滅在搪瓷缸裡，緩緩站了起來。
“我說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會議室裡安靜到能聽見燈泡裡鎢絲嗡嗡的聲響。
“他們撤了，是好事。”
這句話一出來，好幾個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工程師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前有他們在，我們總是跟在後麵走。人家給什麼我們用什麼，人家不給我們就傻眼。腦子裡攢了一堆想法，不敢試，怕跟老大哥的路線不一樣。”
他掃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劃過去。
“現在人家走了，拐棍沒了——那正好。逼著我們自己邁大步。”
他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震得那些拚好的碎圖紙都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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