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燉肉，肉皮燉得發亮；一碟醃黃瓜，一碟花生米；桌角立著一瓶高粱酒，瓶口的紅紙都拆了。
李珍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給劉海柱紙上那張圖畫什麼東西。
她今天沒穿工裝，換了件藍布褂子，頭發在腦後盤著，手腕上那隻玉鐲露在袖口外頭。
劉華天進門那一下，她抬頭。
“九點前，”她把鉛筆擱下，“你八點四十六。”
“堵車。”
“天安門到南鑼鼓巷你走過多少回了。”
劉海柱把紙往旁邊一扒。“嫂子你別管他，他今天肯定繞道去看哨了。”
劉華天脫了大衣往椅背上掛。“看了兩個。”
“你看，我說什麼。”
顧秀蘭端了麵碗出來，往桌上一排四碗。“行了行了，都上桌。華天你先坐，我給你多舀兩勺鹵。”
劉國安已經把酒瓶抱在手裡了，給自己倒了一小盅，又給劉華天倒一盅。老頭今天話比平時多。“喝一口。就一口。”
劉華天端起來。
劉國安端著自己那盅，看了半天，一口悶了。
“爹您慢點。”
“我慢什麼。”劉國安把盅子磕在桌上，“我今天下午在廣場上頭，站得腿都麻了，我一口沒喝。這會兒在家喝，喝多少是我自己的事。”
顧秀蘭坐下來，往李珍碗裡夾了一大塊肉。“閨女你吃這塊，這塊爛。”
李珍應了一聲。
顧秀蘭筷子停了。
“對了，我跟你爹剛才在算日子。”
劉華天正吸著麵，抬起眼。
“算什麼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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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倆的日子。”顧秀蘭理所當然，“大典過了，你不是說大典過了就領證嗎？我跟你爹翻了半天，十月裡頭日子不太好，十月中旬倒有一天，可趕得太急，酒席都來不及張羅。要麼就是十一月……”
劉國安從兜裡摸出一張揉皺的紙，展開，上頭拿鉛筆畫了一堆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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