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把鋼筆從他手裡抽走，在他手背上輕敲一下。
“你現在要敢反悔，我就把你帶來的槍油報告全泡水裡。”
“你泡一個試試。”
“我連你一起泡。”
旁邊一個等登記的小姑娘沒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劉華天低頭繼續填。
籍貫那一欄，他寫得很慢。
十四年前離家的地方，他許久沒正式寫過。
李珍看見了，沒催，隻把自己的表壓在手邊。
等劉華天寫完，辦事員逐項核對。
“劉華天，二十六歲，軍人，北平衛戍區。李珍，二十二歲，軍工機械研究所。”
她翻到第二頁，又拿起衛戍區介紹信看了看。
“這封介紹信寫得很清楚。不過，登記證書需要科長蓋章。科長上午出去辦事，最快下午兩點回來。”
小盛抬腕看表。
“同誌，現在才十一點多。”
辦事員點點頭。
“你們可以等。下午三點半前蓋章，還來得及。”
李珍鬆了口氣。
劉華天拉了張長凳，讓她坐下。
“餓不餓？”
“不餓。”
“早上吃東西沒有？”
“喝了半碗粥。”
“那就是沒吃。”
劉華天轉頭。
“小盛，去買兩碗熱湯，兩個燒餅。”
“是！”
李珍拽住他衣袖。
“我吃不了。”
“吃不了給我。”
“你也沒吃？”
“我早上在西門吃了半個饅頭。”
李珍抬頭看他。
“劉華天，你是司令員。”
“司令員也得吃飯。”
“那你坐下。”
劉華天在她旁邊坐下，腿挨著腿。
外頭有人進來，又有人出去。
牆上的掛鐘走得很慢。
十二點半，小盛端著兩碗熱湯和四個燒餅回來，剛擺到桌上，衛戍區的通訊員騎著自行車衝進院門。
“司令！”
劉華天起身。
通訊員滿頭汗，雙手遞過來一份文件。
“周參謀長讓我送來的。軍委那邊催先鋒軍作戰序列，下午一點前必須簽字。”
小盛手裡的燒餅差點掉進湯碗。
李珍沒動，隻盯著那份文件。
劉華天接過來，翻開看了兩頁。
調動名單，乾部序列，運輸計劃。
每一頁都留著他的簽字位置。
通訊員壓低嗓子。
“周參謀長讓我帶句話，這份文件拖不得。”
劉華天把紙夾在膝蓋上，拿過鋼筆，簽下名字。
筆鋒很重。
他簽完，把文件遞回去。
“送回去。”
“司令，周參謀長還等您——”
“告訴周振江，部隊按計劃準備。名單上有爭議的，先壓住，等我回去再定。”
“是！”
通訊員接過文件，轉身跑出去。
小盛把燒餅掰開遞給李珍。
李珍接過來，半天沒吃。
“你真不回去？”
“今天這事也拖不得。”
“我可以明天來。”
劉華天轉過頭。
“明天有明天的事。”
李珍手指壓在燒餅上。
“你怕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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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劉華天。”
“我怕你等。”
李珍沒再頂他。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燒餅。
下午兩點三十，民政科長回來了。
辦事員將劉華天和李珍的材料遞過去。
科長逐項核對，在申請表上簽下名字。又從抽屜裡拿出兩本結婚證書。
紅紙封皮，邊上印著五角星。
辦事員蘸了印泥，先在登記冊上按下印章。
啪。
又在兩本結婚證書上蓋下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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