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賡披著那件熟悉的軍大衣，嘴裡叼著一根煙，站在風口裡。
他身邊，站著李雲龍。
李雲龍今天沒穿那身破布棉衣，換了一套筆挺的呢子將官服。扣子一顆不落全係上了。他手裡拄著那根包著膠皮的拐棍，右腿還是不能吃力，隻能靠左腿死死撐著。
車隊到了城門口。
小盛剛要鳴笛，劉華天攔住了。
前頭的車開過去。劉華天的這輛吉普車正好經過掩體前方。
李雲龍看見車牌號，猛地往前跳了一步。他那條傷腿撞在沙袋上，疼得直抽冷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扔開拐棍，兩隻手扒住沙袋，大半個身子探了出來。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臉漲得紫紅。
“華天！”
李雲龍扯著已經劈了的嗓子，在城牆下頭爆發出一聲嘶吼。這聲音穿過了卡車的轟鳴聲，在這段城門洞裡來回激蕩。
劉華天立刻把車窗再次搖下來，探出半個身子。
跟在後頭的那輛吉普車裡，趙剛也推開車門站到了腳踏板上。
李雲龍瞪大了眼睛，眼眶裡全是紅血絲。他揚起右手，握緊拳頭，對著車隊的方向狠狠往下砸。
“老趙！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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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老子放開了打！”
他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啞得直掉渣，可那股子血腥味根本藏不住。
“把老子的那份！也他娘的給老子打出來！”
風把李雲龍的聲音吹得很遠。
路過的幾個步兵連全聽見了。隊伍裡的新兵老兵，一個個攥緊了步槍的背帶。
劉華天站在副駕駛上，站得筆直。
他沒喊話。
他對著城牆根下的那個方向，舉起右手，指尖死死貼在帽簷上。
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後頭車上的趙剛，一把扯下黑框眼鏡，也跟著敬禮。
陳賡在旁邊走上前，伸手把快要從沙袋上翻過去的李雲龍拉了回來。他看著漸漸遠去的吉普車，把煙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
“行了。喊夠了就回去。這仗有得打。”陳賡把地上的拐棍撿起來，塞回李雲龍手裡。
李雲龍拄著拐，眼睛死死盯著車隊的尾巴。
他沒吭聲，隻是咬著後槽牙，點了點頭。
淩晨五點半。
火車站調度場。
幾列冒著粗大白煙的蒸汽機車已經停靠在站台。第一批裝車完畢的部隊開始登車。各種重武器、彈藥箱，流水線一樣往車廂裡送。
空氣裡全是機油味和煤煙味。
劉華天跳下吉普車，接過周參謀長遞來的裝車序列表，借著站台頂棚下昏黃的電燈，一頁一頁核對。
“第一軍先頭師，六點整發車。直屬炮兵團跟第二列，107火箭炮必須人炮同車，彈藥車廂前後各設一個警戒班。”
“是！”
“七號槍油和壓縮乾糧再清點一遍。少一桶、少一箱，都不準開車。”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
站台上，戰士們背著步槍和行軍包，有序鑽進悶罐車。有人坐在車門邊檢查鞋帶，有人把母親臨行前塞進兜裡的煮雞蛋掰成兩半，分給身邊的戰友。
何雨柱所在的後勤營正往第三列車裝鐵鍋和糧袋，他肩上扛著一口大鍋，遠遠看見劉華天，立刻挺起胸膛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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