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靜得能聽見風吹布幅的響。
老兵低頭看了看胸前那枚勳章。手指頭摸了摸，粗糙的指腹在金屬表麵蹭了兩下。
然後他開口了。
“我叫王德彪，一營三連的。”
聲音是沙的，像是嗓子裡卡了東西。
“跟我一塊入朝的弟兄，一個連一百三十一個人，回來的……”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
“十九個。”
台下死寂。
“這個功，我不配掛。”王德彪把手從勳章上拿開。“真該掛這東西的人，全埋在那些山頭上了。我能站在這兒，不是因為我比他們能打。”
他抬起頭。
“是運氣。”
“三連守467高地那一夜，美國人拿凝固汽油彈燒了三遍。我躲在彈坑裡，左邊的人被燒著了，右邊的人也被燒著了。就我沒著。不是我藏得好，是風正好往兩邊吹。”
“後來突圍，班長讓我先走。他說他腿被壓住了，走不了。我拉了他兩把，沒拉動。他把最後一顆手榴彈塞我手裡，讓我滾。”
王德彪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滾了。我他媽就那麼滾了。”
“身後頭響了一聲。”
台下有人已經捂住了嘴。
“所以這個功……”王德彪把眼一閉，淚珠子順著那道刀疤淌下來。“真正的英雄都在土裡了。我能活著，就是撿的。”
他沒再說下去了。朝台下敬了個禮，轉身就往下走。
台下沒有人鼓掌。
不是不想，是拍不出來。兩千多人，哭了一大半。
劉華天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得骨節發白。
他沒掉眼淚。
不是不想掉。
是這三年掉得太多了，已經掉不出來了。
三年鏖戰，槍聲終於停了，可無數戰士卻永遠留在了異國他鄉，長眠在那些被炮火翻遍的山頭和凍土之下。
但劉華天心裡清楚，這場戰爭雖然付出了慘重犧牲，卻也徹底打出了新中國幾十年的和平環境。
為了祖國的長治久安，為了子孫後代不再受強權奴役，這一仗——不得不戰！
王德彪下了台，走到劉華天跟前，立正站好。
“司令。”
劉華天站起來。
“坐這兒。”他拍了拍自己的椅子。
王德彪愣了。
“坐。”
劉華天沒給他推辭的機會，按著他肩膀摁下去。然後自己站到了台側麵的角落裡。
接下來上台的戰士，一個比一個沉默。
有人隻說了一句“感謝組織”就走了。有人攥著勳章盒站了半天，一個字沒憋出來。
最後上台的，是何雨柱。
一等功。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曬得黝黑，瘦了整整一圈。背挺得筆直，可兩條腿在微微打顫。
“我叫何雨柱，後勤營炊事班的。”
他的聲音比三年前沉了好幾度。
“我沒打過槍，沒拚過刺刀。我就做飯。弟兄們吃啥我做啥。有糧食做糧食，沒糧食做野菜。有鍋用鍋，沒鍋拿鋼盔煮。”
“周班長教我的無煙灶，我搭了三百多個。”
說到這兒，他突然頓住了。
“周班長……沒回來。”
何雨柱低下頭。
“去年冬天，補給線被炸斷，他帶著三個人摸黑去背糧。回來的路上踩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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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低聲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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