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術後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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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嘹亮的啼哭劃破淩晨病房的寂靜，一聲疊著一聲撞在慘白的瓷磚牆上，蕩出細碎的回音。
周小萱攥著通紅的小拳頭哭得聲嘶力竭，把病房裡幾個大人攪得手忙腳亂，唯有床上剛經曆完手術的葉瑾萱還沉沉睡著，半點沒被周遭的喧鬨驚擾。
沒一會兒，隔壁病房的嬰兒也像是被這哭聲勾了情緒，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兩道稚嫩的哭聲此起彼伏，把本就緊繃的淩晨氛圍攪得更亂，亂成一鍋粥。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別哭了。”劉達抱著繈褓輕輕顛著，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拍著孩子的背，語氣特別軟，“等你長大了，爺爺帶你逛山海大世界，全程免票，想玩多久玩多久。”
陶芷湊過來，指肚虛虛碰了碰嬰兒軟乎乎的臉蛋，眉眼彎著哄：“小萱寶貝乖呀，等你再長大點，姑姑帶你去挪威看極光。漫天都是綠的紫的光，飄在天上像絲帶，比動畫片還要好看。”
“還有這邊，寶貝看這邊。”旁邊的黃上插了一嘴，嗓門壓得低卻自帶幾分逗趣，“小萱想不想學散打？你汪大娘身手好，以後教你，保準沒人敢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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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芷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黃上哥，汪菲姐還不到三十呢，你張口就叫人家汪大娘，小心她聽見了追著你打。”
“開玩笑，我能怕她？”黃上梗著脖子裝出一副硬氣模樣，眼角卻下意識往病床邊瞟了一眼。
從進門到現在，周默就沒挪過地方。
他坐在陪護椅上，背對著哄孩子的一群人，周身像裹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把所有喧鬨都隔在外麵。
手裡捏著一根醫用棉簽，蘸過溫清水後，一點一點、極輕地潤著葉瑾萱乾裂起皮的嘴唇。
棉簽觸到唇瓣時他連呼吸都放輕，眼神凝在妻子蒼白的臉上，很是專注。
床上的人還陷在深度昏睡裡，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唇色淡得近乎發白，隻有彎長的眼睫還像從前那樣，濃密又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偶爾，她會無意識地蹙一下眉，眼睫跟著輕輕顫兩下，像蝴蝶振翅似的。
周默心裡像被鈍刀子磨著，很疼。
一天一夜的順產熬到極限，最後還是拉去轉了剖宮產，生孩子最疼的兩樣罪，她一個人全扛了過來。
術後滴水未進，早累脫了形。
他提前做過無數功課，知道剖宮產的麻藥退去後是鑽心的疼，頭三天最難熬，尤其是術後第一個晚上，疼勁一上來，連睡都睡不踏實。
剛才那幾下蹙眉，八成是麻藥勁開始散了，刀口在疼。
他俯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瑾萱露在被子外的手。那手涼得厲害，他小心地攏進自己掌心捂著，聲音壓得很低，有些啞：“老婆，你真的辛苦了。”
從知道懷孕那天起，周默就打定了主意——生孩子的疼他替不了，剩下的所有事，他都要給她最好的。挑最貴的母嬰用品，選全市口碑最好的產科醫院，托了好幾層關係，才請到口碑很不錯的張主任。
可偏偏就是這個“熟人關係”，把一切都搞砸了。
現在回頭想，張主任哪裡是篤定能順產，分明是看出來他一心想讓葉瑾萱少挨一刀，又礙於陶家的情麵，想順著他的意賣個好，才硬撐著等順產指征，能順就順。
換做不相乾的醫生，或許早早就建議轉剖了，何至於拖到第三天淩晨三點？
平白讓她多熬了那麼久，連手術都趕在人最疲乏的深夜，這風險也就來了。
天，終於亮了，陽光透過雲層極為明媚，但照在大床上，更加襯托著小葉子臉上的蒼白，照在周默寬厚的背上，他卻感覺不到什麼溫暖。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我做錯了嗎？
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周默猛地回過神，飛快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起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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