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比她想象的要難啟齒得多。
九月也不催她，隻是耐心地等著，偶爾伸手撥弄一下池中的荷葉，發出細微的水聲。
過了好一會兒，韶兒終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開口道：“姐姐，事情是這樣的，我……我有一個朋友……”
“噗。”九月沒忍住，笑出了聲，“我有一個朋友？小韶兒，你這開場白也太老套了吧。”
韶兒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我真的是替朋友問的！”
“好好好，是你朋友。”九月忍著笑，配合地點點頭，“那你那個朋友，遇到什麼事了？”
韶兒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把事情說得隱晦一些：“就是我那個朋友……她不小心言語冒犯了一位長輩。說的話……嗯……有些不太妥當。”
“怎麼個不妥當法？”
“就是……”韶兒絞儘腦汁地想著怎麼描述才能既說明情況又不暴露身份，“就是當時有人在爭那位長輩給她的一樣東西，我那個朋友一時著急，就說了一句……類似於‘那是我的’這樣的話。”
九月挑了挑眉：“這話聽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最多有點失禮，也不算什麼大事。
“問題是……”韶兒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太激動，說的是，那位長輩是她的……”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
這麼刺激？！
九月沒忍住笑了。
她先是輕輕地笑，嘴角微微上揚，隨即笑意越來越濃，最後乾脆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頭上的步搖叮當作響，一雙狐狸眼彎成了兩道月牙，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哎呦喂，”九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韶兒問道，“妹妹，你膽子不小啊。”
韶兒恨不得把臉埋進茶杯裡：“都說了是我朋友……”
“行行行，是你朋友。”九月擺擺手，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那你那個朋友後來怎麼樣了？那位長輩生氣了沒有？”
“這就是我想問的問題。”韶兒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九月，“那位長輩……他好像沒有生氣……”
九月的笑容微微一滯，若有所思。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茶，似乎在斟酌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茶盞，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韶兒。
“韶兒，你那個朋友和那位長輩之間，平時關係如何？”
韶兒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應該算……挺好的吧？他對我…那個朋友一直很照顧，比對其他人都要好一些。”
“具體怎麼個好法？”
“就是……很多事情都縱容她，犯了錯也不會真的責罰她，有時候還會親自指點她修行……總之就是，很寵她。”她臉頰微紅，目光躲閃。
九月聽完，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這事不能由她來點破。
她沉吟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韶兒，你養過貓嗎？”
韶兒一愣，不明白九月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沒有。”
“那我給你打個比方。”九月托著腮，慢悠悠地說道，“假如你養了一隻小貓，平日裡你對它很好，給它吃最好的食物，梳最軟的毛，任由它在你的膝上打滾撒嬌。有一天，這隻小貓忽然對著外人齜牙咧嘴，護在你麵前，說這個人是我的——你會生氣嗎？”
韶兒想了想，搖了搖頭：“自然不會。”
“對啊，”九月微微一笑，“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會覺得心裡熨帖得很，覺得自己沒有白疼這小東西一場。你那位長輩的心情，大抵也是如此。”
韶兒聽了這話，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又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低下頭，喃喃道：“所以……他隻是把我當成一隻護主的小貓罷了？”
九月沒有正麵回答，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我可沒這麼說。我隻是打了個比方而已。至於那位長輩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那就要靠你自己去琢磨了。”
韶兒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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