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海不渡癡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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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遊把手機揣回口袋，沿著小賣部門口那條土路往上坡走了幾步。
信號在這片區域很不穩定，手機右上角的格子時有時無。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地形，視線掃過幾個方向，最後鎖定了路邊一處凸起的土坡。
坡上豎著根歪了半截的電線杆，旁邊還長著幾叢枯黃的灌木。
江遊爬上去，蹲下來看了眼手機。
信號滿格。
他搓了搓掌心那塊還在發疼的水泡，點開了那個已經大半年沒登錄過的社交賬號。
三千萬粉絲。上一條動態還是昨天發歌時更新的那句“歌來了，別把樓跳塌”。評論數字已經漲到了一百七十多萬，還在跳。
江遊沒有去看評論，直接點了發布按鈕，調出文字編輯框。
他沒有打草稿，也沒有字斟句酌。屏幕右上角的電量已經飄紅到了2%，在高原的冷風裡隨時可能凍關機。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不到兩分鐘，內容就寫完了。
很短。
【關於《山海》，說幾句。
這首歌寫於昨晚，在一家公路邊的客棧院子裡。
起因是喝酒時遇見幾個陌生人。一個七年沒碰畫筆的設計師，一個辭職後不敢退工作群的白領，一個五年沒打開琴盒的前樂隊吉他手。
他們都曾經想成為某種人，後來因為各種原因，沒能走到那一步。
我也一樣。
“我給不起”說的不是錢，不是物質條件，也不是什麼愛而不得。
它說的是一個人在被反複否定和安排之後，連“做自己”這件事都給不起了。
山和海是兩個方向，不是兩個人的距離。轉身走去的那個人，是過去的我自己。
這首歌是一場告別。告別那個在練習室裡磨了三年卻一首自己的歌都沒發出來的人。
不是情歌。
寫完唱完，心裡很舒服。
以上。】
江遊檢查了一遍，沒有錯別字，直接點了發送。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往褲兜裡一揣，從土坡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土路儘頭，小賣部老板正搬著一箱礦泉水往屋裡走，看見他從坡上下來，喊了一嗓子。
“小夥子，你爬那上麵乾嘛？”
“發了條朋友圈。”
“至於爬那麼高嗎？”
“信號不好，發不出去。”
老板把箱子往台階上一蹲，直起腰來，表情很不理解。“你們年輕人發個東西也不容易。”
江遊走回店門口，在那張掉漆的塑料凳上坐下。他沒有立刻打開手機看反饋，而是往裡喊了一聲。
“老板，還有烤紅薯嗎？再來一個。”
“剛才不是吃過了？”
“那個是午飯，這個算下午茶。”
老板看了他一眼，從灶台後麵翻出個還熱著的紅薯遞過來。江遊摸了摸兜，想起來自己餘額有限，還是付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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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塊五了。
他靠著牆吃紅薯，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三分鐘後，他掏出來瞟了一眼。
評論數字正在以秒為單位瘋漲。
他點進去看了幾條置頂。
【等等，他本人發話了？】
【我剛看完沈鳶那個不負山海，轉頭就看見正主說不是情歌。這臉打得，隔著屏幕都聽見響了。】
【“不是情歌”，沈鳶那條動態現在還掛著呢，尷尬到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
【所以他昨晚真的是跟一幫陌生人喝酒聊天，現場即興寫的？】
【注意看關鍵信息。七年沒畫畫的設計師，辭職不敢退群的白白領，五年沒開琴盒的吉他手。他在寫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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