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纏枝蓮紋襦裙的少女正倚在窗邊，探出半個身子朝下望。
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麵容嬌豔如三月桃花，肌膚白皙勝雪，發髻上簪著的珍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著溫潤的光澤。
少女手中還端著那個空了的銅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眼神卻在不經意間飛快地掃過楚流雲全身，尤其在看到他手中那卷書和身後兩名小吏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絲探究，雖然掩飾得很好，卻逃不過楚流雲的眼睛。
張成壓低聲音在楚流雲耳邊道：“世子，那是戶部柳侍郎的千金，柳嫿小姐，京城有名的才女……”
楚流雲沒有回應，依舊平靜地看著樓上。
柳嫿對上他的目光，心頭莫名一跳。
那眼神太靜了。
靜得像深秋的潭水，不起一絲波瀾，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尋常男子見到她時應有的驚豔或局促。隻是平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她下意識地鬆開手，銅盆“哐當”一聲掉在樓板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
“奴家……奴家這就下來賠罪！”柳嫿咬了咬下唇，轉身消失在窗口。
一陣急促的、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從酒樓內傳來，夾雜著裙裾拂過木樓梯的窸窣聲。
楚流雲收回目光，看向地上那灘水漬。
他抬起腳，繼續朝前走去。
“世子，不等柳小姐下來嗎？”李貴忍不住問道。
“不必。”楚流雲的聲音平淡，“意外而已。”
張成和李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他們沒再多問，隻是快步跟上。
三人走出十幾步，醉仙樓的大門被推開，柳嫿帶著一名丫鬟匆匆走了出來。
她顯然走得很急，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呼吸微促。
看到楚流雲已經走遠，她停下腳步，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柳嫿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絲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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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小聲問：“小姐，要追上去嗎？”
“不用了。”柳嫿輕聲說，目光卻依舊追隨著那個背影。
她轉身回到酒樓，上了二樓原先的雅間。
水潑下的位置，離楚流雲原本站立的地方，偏了整整三尺。
三尺。
她親眼看著那盆水潑下去，也親眼看著楚流雲隻是微微側了半步。按常理，最多隻能避開正麵，肩頭或後背總要淋濕一些。但事實上，所有的水都潑在了空地上，一滴都沒有沾到他身上。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空中將水流撥開了。
柳嫿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苦澀，卻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
柳嫿獨自坐在窗邊，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光滑的釉麵。
父親昨日從衙門回來，曾隨口提過一句：鎮北王那個流落民間二十年的嫡長子入京了，被安置在會同館驛。據說在碼頭就鬨出了動靜，把京兆府的人都引去了。
她當時並未在意。一個邊關藩王的世子，再特別也不過是個質子，在這京城裡掀不起什麼風浪。
直到今早，她在醉仙樓二樓雅間等一位閨中密友，無意間從窗口看到街上的楚流雲。
第一眼，隻覺得這青年氣質特別。在熙攘的京城街頭，他走得不急不緩，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不像初來京城的局促，也不像尋常世家子弟的張揚。
鬼使神差地，她端起旁邊淨手用的銅盆，將水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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