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地搶著說話,唯恐自己慢了半步就被釘死在嶺南那片蠻荒之地上。
李世民卻一個字也不回,隻是坐在首座上,低著頭,思索著什麼。
李謨見三人還在地上苦苦哀求,臉色一肅,轉過身去對著他們嗬斥道:
“崔淩、崔弋、崔嵩,現在朝廷正是用人的時候,陛下一心要經營好大唐的每一寸疆土,這麼好的擔子擺在你們麵前,你們怎麼能不把它挑起來?”
“難道在你們心裡,沒有陛下,沒有朝廷嗎?”
這話一出,三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們是真恨不得破口大罵回去。
這叫什麼建設嶺南?這分明就是流放!
嶺南那地方,去了就回不來了,能活著撐過三年的罪官掰著手指頭都數不滿一隻巴掌。
可偏偏李謨的話句句都在大義上站著,讓人想駁都無從駁起。
三人沒有再理會李謨,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李世民。
那眼神裡滿是無助的哀求,隻盼著李世民能心軟半分,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終於開口說道:
“崔淩、崔弋、崔嵩,李謨的話,不無道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嶺南,是我大唐的嶺南,不是什麼蠻荒之地,那邊確實需要好好經營一番。”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如錘道:
“就這麼辦吧,你們今天就啟程去嶺南。”
“朕給你們三年時間,三年之後,若是嶺南那邊建設得卓有成效,朕就許你們回來。”
崔淩、崔弋、崔嵩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灰敗了下去。
三年?
別說是三年,便是給他們十年、二十年,他們也不可能在那片瘴煙蠻荒之地做出什麼能讓天子看得上眼的功績來。
這分明就是一張空頭文書,明麵上說要他們戴罪立功,實際上就是讓他們在嶺南自生自滅,這輩子再也別想踏上長安的土地。
崔淩眼眶都紅了,聲音裡帶著哀求道:
“陛下,臣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他話還沒說完,李世民聲音冷冷道:
“怎麼,朕的話,不好使了嗎?”
一句話,將他們所有的不甘和哀求全堵了回去。
崔淩的嘴唇哆嗦了數下,終於還是頹然低下頭去。
崔弋和崔嵩死死咬住牙關,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
三人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了崔乾。那眼神裡滿是無助,像是在求他站出來說一句話,哪怕隻求一句,求陛下讓他們戍邊也好。
崔乾站在那裡,麵無表情,隻是極慢、極沉地閉上了眼。
崔乾不是不想幫他們開脫。
他站在堂中,將李世民的神色看了個通透,也將今日這局麵的來龍去脈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捋了不知多少遍。
他很清楚,現在他說什麼都不好使了。
李世民今日從頭到尾的態度,根本不是在審一樁兵部內部的糾紛,而是在借著這樁案子敲打他博陵崔氏。
從李謨到李靖,從李靖到李勣,從李勣到太子,一層層鋪墊,一步步加碼,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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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乾心中苦笑了一聲。崔淩、崔弋、崔嵩這三個人,在博陵崔家可不是無名之輩。
在這個年紀便能坐上兵部郎官的位置,放眼整個博陵崔氏也是數得著的後起之秀。
兵部有他們三人在,博陵崔家在軍中便始終留著一條根。
就算日後朝局有變,他們崔家也不至於連一個能說得上話的武官都拿不出來。
可現在,李世民一道旨意便要讓他們以罪官之身去建設嶺南。嶺南那種地方,哪裡需要什麼建設?
那就是塊蠻荒之地,瘴氣橫生,毒蟲遍地,流放過去的犯人十個裡能活過三年的不超過三個。
他們這一去,莫說十三年,就算是二十三年也不一定回得來。三年期限聽著好聽,實則就是一張空頭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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