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轉過身，將目光落在了坐在李承乾身旁的李謨身上。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絲強行按捺的不快。
長孫無忌微微眯起眼眸，語氣平平地開口道：
“李謨，你也在這裡。”
李謨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他目光裡的不善，站起身來，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不失禮數地說道：
“見過長孫尚書。”
長孫無忌看著李謨對自己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卻麵無表情地將目光移開，像是眼前根本不存在這個人。
他伸手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掀開盞蓋，低頭吹了吹浮在麵上的茶葉，自顧自地輕輕抿了一口，神態自若，儼然把立政殿當成了自己的吏部衙署大堂。
長孫皇後看在眼裡，微微皺了皺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兄長，你這就有些失禮數了。”
長孫無忌聞言，放下茶盞，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妹妹，你這話說得可不對。我是吏部尚書，正三品。李謨是諫議大夫，他身上別的官職就不說了，總之他最大的官也就是諫議大夫，不過正五品而已。他對我行禮，那是理所應當。至於我要不要回禮......”
他語氣一頓，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地說道：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長孫皇後聽了這話，倒也沒有生氣。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兄長了，心高氣傲，睚眥必報，被李謨當眾打了一巴掌，臉麵上一直過不去。
今天能讓他走進這立政殿和李謨麵對麵坐著，已經算是給了她天大的麵子。
她微微一笑，端起茶盞，用盞蓋輕輕撥著茶水，語氣溫婉地說道：
“兄長，這裡可是立政殿，不是你的吏部衙署大堂。”
“若是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還要看我的心情？”
說完，她抬起眼眸，看向那名宮女，淡淡吩咐道：
“長孫尚書的茶涼了，給他重新換一盞。”
長孫無忌猛地轉過頭，看了長孫皇後一眼。
他手中這盞茶還是方才宮女剛遞上來的，入手滾燙，隔著盞壁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長孫皇後分明知道茶還燙著，卻偏要說茶涼了，這哪裡是換茶，這分明是當著李謨的麵給他難堪。
他頓時板起臉來，將茶盞重重地擱在麵前的幾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茶水從盞沿濺了幾滴出來，落在案麵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妹妹，我來你這立政殿，難道還討不到一口茶喝嗎？”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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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後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看著他，淡淡地說道：
“兄長，自古以來，上門討茶喝的，可沒有冷著臉的。你這般冷著臉，讓本宮怎麼做？”
長孫無忌聽到妹妹用了“本宮”二字，心中暗暗一驚。
妹妹平日裡私下相見，從來都是自稱“我”，對他這個兄長一向親近隨和，極少擺皇後的架子。
如今忽然換了自稱，分明是在告訴他，她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意識到這一點，長孫無忌心中那股氣焰頓時收斂了幾分。
別人的麵子他可以不給，但妹妹的麵子他不能不給。
更何況這是在立政殿，旁邊還坐著李謨和太子，真把場麵鬨僵了，傳出去隻會讓人笑話他連皇後的麵子都不給。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痛快，轉過頭看向李謨，敷衍地抬了抬手，拱了一拱，語氣生硬地吐出兩個字：
“幸會，幸會。”
那動作快得像是蜻蜓點水，話音落地手便收了回去，臉上的表情更是僵硬得像塊石頭。
但他終究還是回了個禮，哪怕敷衍得再明顯，到底也算是給了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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