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卻依舊清亮有神,像是能洞穿文章的骨髓。此人正是太子少保,李綱。
他此刻正低頭捧著一篇文章,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越看越是癡迷,嘴角的皺紋裡滿是讚歎之色。
良久,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寫得好......寫得真好啊......”
站在旁邊的老管家李忠義,年紀也已有七十來歲,跟在李綱身邊侍候了大半輩子,極少見自家郎主對一篇文章流露出如此癡迷的神態。
他笑著開口說道:“郎主,您可是當世鴻儒,一篇文章能入您的法眼,那寫這篇文章的人,想必不一般啊,不知道此人是誰?”
李綱今天從外麵回來時,手裡便帶著這篇文章,一進堂屋便坐下來,看了整整一個多時辰,連茶都忘了喝。
李忠義在一旁侍立著,心中越發好奇,想要知道這篇文章究竟出自誰人之手,竟能讓自家郎主如此沉醉其中。
李綱緩緩抬起頭,目光從文章上移開,落在老管家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緩緩說道:
“寫這篇文章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蜀王殿下。”
李忠義聞言,神色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幾分讚許之色,頷首說道:
“原來如此,蜀王殿下不過舞象之年,便能寫出這等文章,當真是天資卓絕,難怪郎主如此看重。”
李綱將文章輕輕放在膝上,手指卻仍舍不得離開紙麵,仿佛那上麵有什麼東西讓他愛不釋手。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這篇文章,雖然筆法尚顯稚嫩,但立意極高,眼界極遠。尤其其中提到的德、慎、公、勤‘四善’之論,寫的條理分明,切中時弊。”
“莫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便是朝中那些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吏,也未必能提煉得如此精到。”
李忠義聽著,心中暗暗吃驚。
他家郎主李綱,一生閱人無數,學問更是當世頂尖,能從他口中得到如此高的評價,放眼整個大唐也沒有幾個人。
蜀王殿下能得到郎主這般盛讚,可見確實非同凡響。
他正要開口附和幾句,卻聽李綱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聲不重,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
李忠義小心翼翼地問道:
“郎主,您為何歎氣?”
李綱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低頭看著膝上那篇文章,目光在字裡行間來回遊移,仿佛想從那些工整的字跡中找出什麼隱藏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老夫在想,這篇老練文章,當真出自蜀王之手嗎?”
李忠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
“郎主何出此言?難道還有人敢替蜀王代筆不成?”
李綱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將文章緩緩卷起,放在案角,然後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像是要將心中的疑慮一並咽下去。
就在此時,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門房快步跑進堂屋,躬身稟報道:
“郎主,太子殿下來了!已經到了門口!”
李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門房,眉頭輕輕一挑:
“太子殿下?他可有說為何而來?”
門房搖頭說道:“太子殿下沒有明說,隻說有事求見郎主。”
“隨行的還有諫議大夫李謨,以及東宮的兩名侍衛。”
諫議大夫李謨?那位最年輕的身兼數職的曹國公之子?
李綱有些驚訝,沒想到他竟然跟著太子一塊來了。
他沉默了片刻,將茶盞擱在案上,緩緩站起身來。他理了理衣袍的下擺,對身旁的李忠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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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請太子殿下進來。”
“諾!”
李忠義應了一聲,轉身快步朝門外走去。
李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案角那卷蜀王的文章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太子殿下向來不問政事,極少主動登他的門,今日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而且來得如此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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