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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安雙膝一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人群，撲通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臣，臣戶部照磨所檢校劉安，叩見陛下！”
這一聲“叩見陛下”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麵，圍在帳前的士卒們也都不傻，當即齊刷刷跪倒一片。
“參見陛下！”
上千號人同時跪倒，場麵不可謂不壯觀。
“都起來吧。”
眾士卒起身。
劉安也想起身。
卻被朱祁鎮一道冰冷的目光嚇得，連忙又將起了一半的膝蓋重新跪了下去。
朱祁鎮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這一道道的麵孔有不少都殘留著血痂，可見土木堡一戰，必定是奮勇殺敵過的。
如今這些悍勇之士，卻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窩深陷，甲胄穿在身上空蕩蕩地晃。
頓時，一股怒火自心底翻湧升騰。
“王質。”
“臣在！”王質趕緊上前一步。
“朕問你，你戶部可曾下令，讓劉安減量發放軍糧？”朱祁鎮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北營駐地。
王質大驚失色！
他趕忙撩起袍角，雙膝跪地，“回陛下！戶部隻按每人每日足額撥付口糧，從未，也絕不敢下過任何減量之令！”
朱祁鎮的目光轉向劉安。
此刻的劉安，額頭那豆大的汗珠已經順著鬢角滾落，山羊胡一抖一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劉安，朕問你，戶部可曾給你下過減量的令？”
劉安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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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朱祁鎮的眼神冷了下去。
“沒、沒有。”
“既然戶部沒有下令，那你為什麼要對將士們說，是因為糧食短缺才減量？”朱祁鎮的語氣清冷無比。
劉安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來。
四周一片寂靜，靜得能聽見遠處營寨裡馬匹的嘶鳴聲。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陛下，小人有話說！”
朱祁鎮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老兵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他身上的號衣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麵裹著傷口的布條，左側臉頰有一道還沒完全結痂的刀疤。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張勇，是北營三隊的夥長。”老兵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洪亮。
“你要說什麼？”
張勇抬起頭，目光不善地瞪著劉安：“回陛下，前日夜裡小人巡哨時路過糧草官的帳子，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
“哦？都說什麼了？”
“帳子不隔音，小人聽得分明，劉安正和他人商量，說要借著京城糧草未到的由頭，把各營的口糧減一減，省下來的糧食拿去換銀子，還說這事隻要賬麵上做得乾淨，誰也查不出來。”
張勇說著，眼神卻死死盯著劉安。
恨不得把劉安千刀萬剮！
而這番話，更是讓整個北營炸了鍋！
“我就說！什麼糧食短缺，全他娘的是借口！”
“好哇，我們在前線賣命，這些狗官倒會算計我們的口糧！”
“該死，真的是該死！”
士卒們鋪天蓋地的咒罵劉安。
逐漸的，所有的咒罵聲化作了三個字！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士卒們一個個目眥欲裂，攥緊拳頭往前湧，若不是禁軍攔著，隻怕劉安此刻已經被活活撕碎。
朱祁鎮轉過身，看著劉安。
後者的臉上已經沒有半分血色，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一般，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辯解什麼，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遺言嗎？”
劉安張了張嘴，終於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哀嚎：“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一時鬼迷心竅，臣，臣再也不敢了！”
“既然沒有遺言，那就…斬！”
朱祁鎮沒有說出拖出營外的話，樊忠立刻心領神會。
他神色冰冷的跨步上前，腰間佩刀鏗然出鞘，寒光一閃，劉安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已經身首兩地！
一顆圓滾滾的頭顱滾落在黃土上，頸腔裡的血噴湧而出，濺了王質一靴子。
他跪在一旁，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後背的冷汗把裡衣濕了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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