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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時，消息送到了中軍大帳。
朱祁鎮剛剛用完早膳，正站在銅鏡前係帶，聞言不由得抬了一下眼皮。
“一共多少匹？”
“昨夜子時是頭一匹，後麵陸陸續續倒下上百匹，馬醫驗了，是中了烏頭草毒。”鄺埜回道。
朱祁鎮係衣帶的手猛地一頓。
“什麼是烏頭草？”
鄺埜道：“回皇上，烏頭草是草原上的一種野草，全株有毒，戰馬誤食後，輕則癱軟，重則暴斃。”
朱祁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原以為隻是馬匹偶發急症，至多不過是馬料受了潮，或者是哪匹病馬沒隔開，傳染了旁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是投毒。
有人在大營裡，給他的戰馬投毒。
“好大的膽子。”
他不禁冷聲道：“這是有人要把朕的大軍，困死在草原上。”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樊忠動了動。
朱祁鎮的目光掃過去，正好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
“樊忠。”朱祁鎮盯著他，“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朕？”
樊忠“咚”地單膝跪下：“皇上，卑職有罪。”
朱祁鎮眼皮一跳：“說。”
“數日前，錦衣衛暗樁曾在夜間巡邏時，撞見忠義營百戶阿古拉與一個馬夫在偏帳中密會，兩人對坐而談，約莫半個時辰。”
“卑職聽了，隻以為，不過是降卒之間喝酒私會，沒往深處想，沒有及時稟報皇上，如今戰馬中毒，再想起那晚的事，卑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朱祁鎮的臉色已經冷得像結了冰：“一個馬夫，一個降卒百戶，兩人身份天差地別，怎麼可能是喝酒私會？”
“卑職有罪！請皇上責罰！”
他走到樊忠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個馬夫是什麼身份？”
樊忠伏得更低：“據暗樁所說，那個馬夫第二天就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朱祁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你是說，朕的大營裡，混進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而且已經跑了？”
“卑職該死！”
朱祁鎮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給戰馬下毒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阿古拉和那個馬夫。
區區上百頭戰馬，於全軍來說不值一提。
問題是這個數字隻是截止到當下的。
誰知道後麵還有沒有？
草原作戰，戰馬是必需品！
沒了馬，在也先的騎兵之下，明軍將士不敢說是成了待宰的羔羊，也差不多了。
“阿古拉。”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阿古拉。
巴圖之子。
朱祁鎮忽然想起來了。
在永謝布部時，他曾巡營，忠義營降卒列隊迎駕。
他從人群中走過時，曾有一道目光和旁人不同。周圍的人要麼垂首避讓，要麼滿眼敬畏。
隻有一個人，在他經過時抬了抬頭，那雙眼睛裡沒有畏懼，也沒有臣服，隻有恨。
那人就是阿古拉。
他當時沒有點破，隻當是降卒心有不甘，過後便忘了。
沒想到…
他再次看向樊忠：“那個馬夫有沒有什麼特征？”
樊忠回憶道：“據暗樁的描述，那個馬夫的體征不像是草原人，更像是…”
“和我們一樣的漢人？”朱祁鎮替他答了。
樊忠：“是！”
朱祁鎮聞言再次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那個馬夫竟然不是也先派來的，而是漢人？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來回踱步，又想起了數日前，運往前線的糧草被焚燒一事。
冥冥之中，他覺得兩件事背後的幕後黑手，或許是同一個人！
“去，把人拿了，五馬分屍。”
朱祁鎮一句話，直接定了阿古拉的人生結局。
“明日，各營出三成兵卒觀刑。”
阿古拉被抓時，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
他的臉上始終充斥著瘋癲般的笑容。
次日，雪停。
校場中央用草灰圈出一片空地。
數萬兵卒分列四周，黑壓壓一片，沒人說話。
阿古拉被綁在一根新立的木樁上，滿臉血汙。
昨夜過了一堂，錦衣衛下手不輕，他左眼已經睜不開了，嘴角裂開一道大口子，血痂糊了一半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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